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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铃

发布时间:2020-11-16 09:24 来源: 抚州日报
  

当,当当,当当当。

这是打铃的声音。

我读小学和初中,学校上课、下课、放学就是这种铃声。

在学校走廊的横梁上,挂一块圆型的铁管,然后用锤子在上面敲打,发出“当当当”的声音来提醒师生到了上课、下课、放学的时间。

当,当,当——声音悠长的单音,是上课的铃声。

当当,当当,当当,连打两下,是下课的铃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连打三下,是放学欢快的铃声。

打铃的任务,一般是交给某个学生去做的。这一规定,在我幺叔读初中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

因为,幺叔就是一个帮学校打铃的学生。

这是奶奶告诉我的。

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奶奶就一直在耳边唠叨:你要懂事,不要贪玩,不要迟到早退,要听老师的话。老师要是喜欢你,就会让你去做学校光荣的事,就像你幺叔那样,开始也调皮捣蛋,后来听话了,老师就安排他打铃。

我似懂非懂向奶奶点了点头。

从此,在我幼小的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像幺叔那样为学校打铃,为奶奶争光!因为能够为学校打铃,不仅掌握着几百名师生的作息时间,还包括周围几个村庄里村民的作息时间。

我们山村就在离中学不远,能够清楚地听到上课、下课、放学的铃声。

当,当,当,八点钟了,听,孩子们准备上课了。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快去煮饭,放学了,孩子要回家了。

村民就这样说着。如果奶奶在旁边,就会自豪地说,学校那个铃声,是我幺儿打的。我想,现在如果我为学校打铃,奶奶一定会去炫耀:听,学校那个铃声,是我大孙子打的!

可是,美好的愿望总难以实现。班主任宁愿让我当数学学习委员,也不让我打铃。我纠结了好几天,好几次都想对老师说出我的愿望:让我为学校打铃吧,我宁愿拿这个学习委员去换,因为奶奶多想听到我为学校打的铃声啊!

可是,这些我没有说出口。

好在跟我同桌的周大嘴被学校分到打铃。我有点妒忌他,他不会读书,调皮捣蛋,他母亲是大队妇女主任,我认为他是走了后门才能打铃的。

周大嘴跟我很好,对我言听计从,主要是他要抄我作业。我顺水推舟说:“放学的铃,让我来打。”

周大嘴立马答应。

放学的时间到了,我雄赳赳地走在学校走廊上,来到铃下面,拿起铁锤“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地敲起来,顿时,各班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

而我呢,如同一位吹号的号兵,迈着矫健的步伐,在同学惊奇的注视下,拿着铁锤昂首阔步地回到教室。

放学回到家后,我自豪地对奶奶说:“奶奶,你听到了吗?今天放学的铃声是我打的。”

奶奶慈祥的脸上露出笑容,她抚摸着我的头鼓励说:“好样的!你要把铃打好,这是很光荣的任务。”

我记住奶奶的话,心里寻思着通过什么办法,从周大嘴手中夺取“兵权”——那个打铃的铁锤。

可是,不等我花什么计谋去夺取“兵权”,周大嘴就双手把“兵权”交给我,并且用请求的口气请我收下,而且还答应给我好处。

我心中暗暗高兴,可表面上装着很为难的样子说:“这样不好吧?”

周大嘴把手一挥说:“没事,只要你按时打铃,你学习成绩这么好,学校不会怪你的,我也不会亏待你。”

从此,我正式为学校打铃。

为学校打铃是义务的,没有任何报酬,只要我准时打铃,不影响学校作息时间,学校也就不过问谁打的铃。有老师看到我这个学习委员来打铃,还会友好地对我微笑点头。

奶奶知道我为学校打铃,很是高兴,不管多忙多累,三餐饭都会早早地煮好,生怕我迟到影响打铃。

周大嘴也讲义气,他经常买些冰棒之类的零食来感谢我,是我帮了他打铃的忙。

就这样,在我学海生涯中,有了打铃的光荣历史。

我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顺便去学校拜访初中老师,无意之中谈到打铃的事,老师惊讶地说,当年学校安排学生打铃,都是安排一个调皮捣蛋的学生,这样可以约束他,多少能够提高他的学习成绩……

我愕然了。我现在才明白,我没有帮到周大嘴的忙,而是害了他——因为成绩不好,他初中还没有毕业就去学泥工了。我又想到我幺叔,他开始很调皮,因为帮学校打铃,学习提高了,后来考了个中专。

我觉得对不起周大嘴,准备哪天向他道歉,不想他开着辆宝马过来,拉着我这个老同学去喝酒。原来他做了包工头,赚了大把钱。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借着酒意问他:你还记得怎样打铃吗?

记得,记得。周大嘴连忙说: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当,当,当,上课的铃声。

当当,当当,当当,下课的铃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放学欢快的铃声。

我耳边仿佛又听到当年打铃的声音……

魏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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