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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一梦

发布时间:2017-10-09 09:14 来源: 抚州日报
  

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汤显祖·《牡丹亭》

四更天,烛火幽微,在墙壁上投出一人伏案拉长的身影。窗外淅淅沥沥落着小雨,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搁笔长长叹息一声,眼前的桌子上,淡黄宣纸中,影影绰绰,袅袅婷婷,似浮出两个身影朝他作揖拜谢。

四百年前的一天,一部传世经典在抚州诞生了,杜丽娘与柳梦梅活在了汤显祖的笔下,若他们能言语,定然要感谢汤公赋予了他们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的旷世爱情吧。

有人曾言“昆腔巍然曲宗,牡丹艳冠群芳,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足可见此作的艺术地位。然而,正如前人所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在文学上取得斐然成就的,其人一生往往坎坷曲折,身世艰难,而他们在历经沧桑后,所赋文章诗句才愈动人心弦。譬如贬谪黄州后的苏东坡,颠沛流离后的李清照,汤显祖亦是如此。

汤公一生蔑视权贵,淡泊守节,《明史》记他“意气慷慨”“蹭澄穷老”,这种人势必是不为官场所容的。汤公出生于耕读之家,自小便才华出众,12岁能诗,13岁从徐良傅学古文词,14岁便补了县诸生,21岁中了举人,很受当地百姓的尊重。可惜当时堕落的科举制度,又哪里是正直清高人的出仕之道呢。当朝首辅张居正要安排他的几个儿子取中进士,为掩人耳目,便去笼络汤显祖和沈懋学等人,许诺他们功名。沈懋学等人同意了,但汤显祖却言:“吾不敢从处女子失身也”,严词拒绝。可想而知,他当然落第了。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件幸事,后来张居正失势,殃及池鱼,汤显祖因为自己的正直而免于劫难。

汤显祖的仕途可谓坎坷,34岁中了进士后,一直担任着一些没有实权的闲职。万历十九年,汤显祖在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的任上,上了一篇《论辅臣科臣疏》,惹得神宗大怒,将他贬黜到雷州半岛的徐闻县。后来在浙江遂昌当知县,政绩斐然,却又遭政敌嫉妒中伤。他索性辞官扬长而去,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在抚州,汤显祖创作了“玉茗堂四梦”,又名“临川四梦”,即《牡丹亭》《邯郸记》《南柯记》《紫钗记》,其中又以《牡丹亭》为最佳,他自己也说:“一生四梦,得意处惟在牡丹。”据传,杭州有女伶演到“寻梦”一折时感情激动,卒于台上。明人张大复的《梅花草堂笔谈》中曾记:“娄江女子俞二娘,秀慧能文词,未有所适。酷嗜《牡丹亭》传奇,蝇头细字,批注其侧。”感怀自己的命运与杜丽娘相似,因而终日郁郁寡欢,最后断肠而死。正是“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肠断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朝后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可见《牡丹亭》的文学魅力。

汤显祖创作《牡丹亭》时,可谓废寝忘食,全心投入。有一次,汤夫人问他饿不饿?他说:“我整天都同杜丽娘、柳梦梅、春香打交道,哪里还觉得饿!”一天中午,夫人给他送饭,却发现书房里空无一人,急忙派人四处寻找,也毫无影踪。后来忽然发现柴房里隐隐传来痛哭声,夫人进去一看,正是他掩面悲恸。原来是他写到“名香叩玉真,受恩无尽,赏春香还是你旧罗裙。小姐临去之时,分付春香,长叫唤一声。今日叫他,‘小姐,小姐呵’,叫的一声声小姐可曾闻也?”好像自己成了春香,睹物思人,情发于中,忍不住就哭出声来了!这全情投入的痴,造就了不朽的《牡丹亭》。若是世间当真有鬼魂精魄,杜丽娘与柳梦梅的魂儿定然要对他拜谢的。

如今,走进气势恢弘的汤显祖纪念馆,里面的一花一木,一亭一桥,一桌一椅,无不闪耀着“临川四梦”的熠熠光辉,让世人在游览的过程中,穿梭时空,去体会大师笔下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何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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