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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二十多年前的一番呼吁
——再呈拙文《“炒一炒”汤显祖》

发布时间:2018-01-31 09:34 来源: 抚州日报
  

前两天从传媒获知,汤显祖家乡江西抚州(即古临川)戏剧人,带来了乡音版《牡丹亭》,到北大、清华为师生们演出,大受欢迎,引起轰动。有幸的是,他们在保利剧场的进京收官演出,给了我观赏机会。开年大吉,大喜不已。这不禁让我想起20多年前的一桩往事。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其时也,炒作大盛,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港台“流行歌星”“影视红星”,什么“四大天王”“X大玉女”……花边新闻,隐私秘闻,充塞视听,狗仔队们赫然跃登主流媒体,几乎成了一时的“主旋律”。本人实在是按捺不住,试着跳出来唱了点反调:你“炒”我也“炒”!你炒“星”么,我偏要“炒炒汤显祖”!

记得当时看过一则报道,1993年某月,杨振宁博士飞沈阳,恰好和某港台歌星同机。一追星青年得知有专程接杨博士的,便问:“杨振宁是唱什么歌的?金曲榜排名第几?”皆大尴尬。我的文章便从这里开始了。试照录于后。

“炒一炒”汤显祖

写完题目,我就准备收回一堆质疑:汤显祖是谁?流行歌星,还是影视红星?天王巨星,还是玉女新星?金曲榜排名第几?长得帅不?靓不?……既然有人会问“杨振宁是唱什么歌的”,这一堆疑问便不能说是纯属臆想了。

但我只能如实地说:全不搭界。这位汤老先生既没戴过“帝”呀“后”呀的廉价桂冠,也没闹过三角、五角的艳史秘闻,和“爆炸性”“轰动效应”都不相干;而且,他老人家如果活着,今年正好444岁!

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炒”的了?当然不是。单举一点:汤显祖乃中国的莎士比亚!——这完全是实情,是学术界公认的公正评价,决非为赶时髦而攀附洋人、名人。汤翁生于1550年,卒于1616年;莎翁生于1564年,卒于1616年。地地道道的同时代人。巧的是,虽非同年生,却得同年死,东西方两颗剧坛巨星同时殒灭。

莎翁当过剧场杂役、演员和编剧。作为演员,不大入流。据说扮演的最重要角色是《哈姆莱特》中不出声的鬼魂,龙套一个。作为剧作家,却极出色。奉献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奥赛罗》《麦克白》《李尔王》等传世名作。汤翁中过进士,当过太常寺博士、礼部主事。因抨击时弊而连遭贬官罢职。愤而隐居,从事创作。留下了《紫箫记》《紫钗记》《还魂记》(《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等名篇佳制,后四种合称“临川四梦”或“玉茗堂四梦”。

莎士比亚身处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他提倡个性解放,歌颂忠贞爱情,批判封建专制和封建割据,反对封建束缚和神权桎梏,反映了资本主义时期的人文主义思想。汤显祖生活在政治黑暗、社会腐朽的封建后期,作品热情歌颂青年男女对幸福自由爱情生活的追求和所作的不屈不挠的斗争,暴露和鞭笞了封建礼教及黑暗的政治现实。在艺术主张上,莎翁曾借哈姆莱特之口说出,戏剧演出的目的是“举起镜子反映自然”;汤翁则通过杜丽娘的嘴喊出“一生爱好是天然”。如此等等。从比较文学的角度,专家学者当然还能就他们的异同列出许多。我这里只想说明:我国历史上曾经出现了完全可以和莎士比亚媲美的杰出巨人!

然而,且不说世界范围内知莎翁者多而晓汤翁者甚少,就是在国内,不也存在类似的情形吗?如果去中学生里做点调查,我看,熟知港台歌星者十有七八,略知莎士比亚者许有二三,而听过汤显祖之名者,多不过百分之一。爱国主义绝不是空的。爱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就要知道民族的历史,知道历史上的杰出人物,知道我们的民族曾经对世界做过何等的贡献!如果说,英国人不知道莎士比亚是耻辱的话,那么,作为一个中国人,不知道汤显祖至少不能算作光荣罢?当然,责任完全不在青少年。

汤翁年当444,照音乐简谱的发音,便是“发发发”。也许,今年该老人家走运了。不是吗,6月15日举办的全国昆剧青年演员交流演出的开幕式上,就将由五个昆剧团一家一折,凑个大本《牡丹亭》。“游园”“惊梦”“寻梦”“还魂”,可以看到四个丽质天生的杜丽娘;“惊梦”“拾画”“幽媾”,又有三个风流潇洒的柳梦梅;再加上三个活泼伶俐的小春香。可谓盛况空前。昆剧是中国现今戏曲历史最久的母体剧种;《牡丹亭》是昆剧的经典;“游园”“惊梦”“寻梦”“拾画”等又是经典中的精粹。据悉,中央电视台将做现场转播,届时定可大饱眼福:一睹汤翁佳作的风采,看看中国的莎士比亚为祖国戏剧文化创造了何等的辉煌。积年一遇,莫失良机!——请别见笑,“炒”辞出笼了!

 

该文刊于1994年6月13日《北京日报》,算是赶在6月15日之前两天,打了个“广告”。起点作用了么?完全不知道。在浪涛滚滚的“炒星”狂潮之中,至多不过一点小小的泡沫,一闪即逝。当然,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无非表表老文化人一点艺术良心而已。

今天重拾这一话题,我倒想增补几句:向胆大包天、敢于挑战程朱理学绝灭人性歪论的英雄致敬!

人们熟悉,汤翁奉献了光耀中华文化史册的“临川四梦”,捧出了不朽的艺术典型杜丽娘,巧领风骚!但他还同时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特理论:“至情”论!

谈及杜丽娘的心理性格定位,他有一段名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人们常说的“一往情深”,溯其源,大约就来自这里吧。

生而可以死——为爱而死,古今中外,所在多有,进入文艺创作领域的艺术典型,也不可胜数。不说国产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不也是这样的么!至于死而又生,就算文艺作品,杜丽娘也应该算是独一无二的吧!而这种创造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和当时处于统治地位的“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唱对台!

以孔孟为代表的儒家学说,作为中华古代文化的代表,博大精深,尽显精华,到今天仍有巨大的生命力和超越国界的普遍意义,遍及全球的“孔子学院”,便是最好的说明。然而,个中也有消极的东西。对待女性的歧视便是一例。在所谓“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桎梏下,女人从来没有过独立的人格!到了宋代程朱理学,消极的糟粕又加码了:“存天理,灭人欲”!“三从”之上,再加“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座座“贞节牌坊”背后,掩埋了多少屈死冤魂!这时侯,汤显祖勇敢地站出来了。你说“灭人欲”,我偏倡导“至情”说!你说“三从”,我偏说“自爱”“自主”!连从没见过面的梦中情人也爱,爱个生生死死、死而后生!如实说,这该顶着多大的压力,这该有多顽强的毅力和勇气!一句话:的的确确是非常非常了不起!

事到如今,真可以说是汤翁交好运了。2016年,是汤显祖和莎士比亚这两位世界文化巨人逝世400周年。2015年10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访问英国时,亲自提议:“中英两国可以共同纪念这两位文化巨匠,以此推动两国人民交流,加深相互理解。”

下面的事便好办了。2016年,抚州市为纪念汤显祖、莎士比亚和塞万提斯逝世400周年,举办了一系列重大活动。推出了盱河高腔,乡音版《临川四梦》巡演神州,并走出国门,献艺友邦。事隔一年,又创作了乡音版《牡丹亭》,也将要巡回交流,扩大影响。

我说呀,汤翁,怕是该梦醒九泉,笑看当今了吧。

康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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