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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与黎川

发布时间:2018-09-19 09:41 来源: 抚州日报
  

在汤显祖所处的明代,中国版图上还没有出现叫黎川的县。而武夷山的中段、日峰山下、黎滩河边有座宋绍兴八年(1138)前就存在的古邑,它称作新城,而这新城在民国三年(1914)全国统一地名后更名为黎川。因此,本文所称的黎川即新城,新城即今天的黎川。

我为黎川籍的汤显祖研究者,关注世界文化巨匠汤显祖与黎川的关系是乡情使然。据我研究,汤显祖虽没有去过黎川,然黎川的山,黎川的水,黎川的人与汤显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黎川是山间小县,在我的记忆中,宏村的会仙峰和湖坊的仙山是黎川的名山,它们不仅高,“势临武夷俯闽赣”,且山名都带有“仙”字,都赋一段与仙道的美丽传说。还有黎川“守护神”之称的日峰山,它虽高不过百米,却为黎川人家喻户晓。我现要介绍的是座赋有神奇色彩的箫曲峰,它高过千米,坐落在社萍乡境内,峦峰迭翠,怪石嶙峋。传说唐时此峰有一异状怪鸟,在峰巅鸣唱,婉转深沉,声如洞箫。箫峰得名在此,却鲜为人知,然早在400多年前临川大才人汤显祖便为之而神游,他在诗《寄建武张洪沙公子游武夷六绝》中,写下“箫曲峰头惯弄箫”一句。全诗黎川洵口乡《张氏宗谱》卷十有载,只是诗题中“张洪沙”后面少“公子”二字。这是汤显祖写给张洪沙去武夷山避暑的寄赠抒怀之作。“张洪沙”是明代大司空张槚的长子张应祥,字长卿,号洪沙,汤显祖与之交游。“建武”是南唐在南城设置“建武军”,宋代改“建昌军”,明代改建昌府,黎川是其领地。汤显祖用其所在府名代其籍贯。从六首绝句可知汤显祖虽没有踏上黎川土地,然对黎川的山箫曲峰有着向往之情。

黎川“七山一水半分田”,山多关隘多,最著名的是与福建光泽县交界处的“杉关”。这关是出入闽赣的咽喉要,自古的军事要塞。少年时代汤显祖曾经历了一场与“杉关”相联系的战乱。《汤显祖诗文集》开篇是他12岁写的一首题为《乱后》的诗。诗序云:“杉关贼大入,破下县,连数千里,守令闭城守。临川十万户,八九逃散,历二秋而定”。“杉关贼”指的是从两广征集来抗倭寇的民兵在冯天爵、袁三等带领下不去抗倭寇,却在闽清县夺取国库中军粮济民,搏取民心,后发展成“虏奸妇女、扣押官员、伪造关防”的一支危害社会的流寇。这支流寇从杉关攻入黎川、南城、临川。“临川十万户,八几逃散”。汤显祖逃难在外一年多,亲历了这场战乱,写下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痛苦。

黎川山多河也多,境内有大小河流84宗,主流是黎滩河。黎川的“黎”本是众多之意。“新城”改“黎川”可谓改得有文化。现在黎川人已知道,这圣洁的黎河水,不仅哺育世世代代的黎川人,而且还开启了现代“章回小说大家”张恨水文学创作的源头。那是1905年,10岁的张恨水,随父赴黎川上任,乘坐在黎河水的乌篷船上,发现一本绣像小说《残唐演义》,被深深吸引,从此与章回小说结了缘。然您可知道,这黎河水早在400多年前还哺育了世界文化巨匠汤显祖。抚河是抚州人的母亲河。汤显祖是喝抚河水长大。抚河由临水和汝水交汇而成。汤显祖文昌里故居就在汝水江边,汝水上游是盱江,盱江的上游是黎滩河。由黎滩河汇成的抚河水,日夜从其故居前流过,形成“远色入江湖,烟波古临川”。少年时代的汤显祖曾荡着这条河水去到浒湾春游;青年时代五次顺着这条河水路经南昌进赣江入鄱湖,然后进大运河上京科考,拼搏人生理想;上疏遭贬的汤显祖还是顺着这条河上溯盱江到大余,然后翻过梅岭去岭南徐闻;弃官归临川后又驾着风帆上溯盱江陪同达观禅师去从姑山凭吊已逝的恩师罗汝芳;还是在这条河路远送来访的达观禅师去南昌,并在行进中的水途中就“情”“理”的问题与达观“几夜交芦话不眠”。抚河和黎滩河,见证了汤显祖坎坷而又多彩的人生!

黎川是赣东边陲小县,然小县藏大雅,黎川自古文风倡盛,名儒巨子,彬彬辈出。有人查过地方文献统计,仅从宋至清四朝,黎川籍进士就有171人之多。在黎川历史上的风云人物,有唐末五代年间主政抚州27年刺史,奠定抚州城的危全讽,其侄元德昭(吴越王钱镠,认为危不吉利,遂赐姓元),任吴越丞相二十余年,有南宋淳祐七年京试夺冠的状元张渊微,有乾隆年间继乡试第一名后又高中探花陈希曾,有拔贡出身的历任五部尚书的军机大臣的陈孚恩,有明代三朝直臣张槚,还有北宋思想家李觏等。至明末,黎川文风之盛达到顶峰。汤显祖的弟子临川陈际泰曾感叹:“近来文章光气,半在新城”!

汤显祖成才得益于文学老帅徐良傅和理学老师罗汝芳为他打下的扎实功底。汤显祖17岁以负笈从姑山向罗汝芳深造理学。汤显祖对罗汝芳尤其尊崇,曾有言:“如明德(罗汝芳)先生者,时在吾心眼中矣。”然罗汝芳的的老师是黎川张洵水,那黎川人张洵水就是汤显祖老师的老师。罗汝芳是十五岁拜张洵水“以道学自任”,张洵水老先生“豪爽高迈,且事母克孝”的为人不仅深深影响了罗汝芳,且印记了汤显祖的高洁品格。黎川洵口的张槚是与汤显祖共同生活在明嘉靖、隆庆、万历三朝的大臣,官累南京工部尚书,比汤显祖大17岁,早汤显祖24年中进士。张槚因直言上谏,以致仕途三起三落,是三朝的直节名臣;而汤显祖也是弹劾首辅的弹劾大臣,《明史》为他立了个直节名臣的传。汤显祖与张槚惺惺相惜,当万历二十年汤显祖受贬在徐闻时,张槚已是第三次遭黜回到老家黎川。张槚逝后,汤显祖为他写了《大司空心吾张公年谱序》,对张槚评价为:“公为人至性,外顺内健,与人庶几易而可从。顾前后遭历,未尝不险以阻。阻而因以通,险而常以夷。”

汤显祖在黎川有同僚、有师友,还有同学邓元锡。邓元锡是县城南津(日峰镇)人,大汤显祖21岁,17岁赴南城从姑山游学罗汝芳门下。明万历年间,江西理学兴盛,邓以王(阳明)学见著,《明史》载“自吴与弼后,(邓)元锡、(刘)元卿、(章)潢并蒙荐辟,号江右四君子”,是明中后期理学家、文学家。张槚是他的表弟,12岁的张槚曾从邓元锡攻读举子业。黎川文士中与汤显祖交情最深的是邓渼,字远游,比汤显祖小19岁。邓家是黎川名门望族。邓渼万历二十九中了进士,在任秀水县令时主动登门拜访已弃官并被吏部夺去官阶的汤显祖,从此结成“亦师亦友”的关系。过了11年后,汤显祖已是“蹭蹬穷老”风烛残年,邓渼调任云南巡按,上任前再访汤显祖,并一住汤家玉茗堂半年。然他们交情完全不受各自身份处境的影响,见面后是上下古今,无话不谈,论文说政,推心置腹。他们是真懂得友谊之命脉在于“相须相佑”“可以心腹告语”。邓渼还给汤显祖写了《春日述怀寄汤义仍四十韵》的长诗。汤显祖的文学思想、人格魅力与官德深深影响着邓渼。

黎川是佛教文化繁盛之地,寿昌寺、福山寺、妙法寺是黎川三大佛家道场和理学讲堂。汤显祖钟情佛教,在南京为官时就受记高僧达观。他精通佛理,30岁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时就在清凉寺登坛说法。他与寿昌寺高僧无名和尚有较密的交往。《汤显祖诗文集》虽没有留下他与无名和尚交游的书信和诗文,但现存的《寿昌语录》中载有无名和尚答汤显祖的书信一封和诗一首,回信与答诗的文题用的都是《答汤海若祠部》。无名和尚回信的主要是说,为了弘扬佛法,他将宋代编撰的五种记载禅宗历代法师传法机缘的著作《五灯》进行刻印,并请汤显祖作了序文。他对汤的序文视作美玉,对汤在序文中批评“强项魔王,痴心调达,跳出《五灯》之外,不殊一打鼓之弄琵琶”的见解尤其敬佩。该序即为《汤显祖诗文集》中的《五灯会元序》。无名和尚答汤显祖的诗是一首七绝:

举措施为看起因,了知起处即心明;

头头总是西来意,法法全彰最上乘。

从答诗可知汤显祖写给无名和尚也是一首七绝,内容当是汤与其讨论弘扬佛教事业。无名和尚说的是弘佛要有西天佛祖的信念,尊照佛法的宗旨。

综上所述,黎川的山、黎川的水、黎川的人与汤显祖有如此分量的关系,作为世界文化巨匠的汤显祖,已属于全世界,更属于临川,也属于黎川!

龚重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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