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子、小绣帘、小金椅、小锡盒,盒内蹲着一只奇蛙,背皮嵌着七颗金星,来去自如,能吸烟喝酒。更奇特的是:能随时“换袍”,青、绿、红、蓝、紫、黄、黑……似乎变幻无穷,是“尤物”,又是“虫神”。金溪建县一千余年来,“活老爷”的香火不断。金溪和各地百姓们顶礼膜拜,似乎只有“活老爷”能给三乡五里带来吉祥和幸福。这就是中华古老传统文化中“江汉风俗”的记载。
任昉的《述异记》、冯咏的《词源乘》、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等书,均有生动的文字描述。
且看《金溪县志》同治九年版第36卷 “轶事”:
“水门庙所祀青蛙使者……好事者以锡作盆,置金椅子内。有祈祷者启其盖,祀之坐椅上,与人无异,目光炯炯。若识言语者。相传开县时作官舍,取土深数丈得之。神为人言云:“掌邑中五瘟使者”,故祀于此。康熙甲寅春,有大蛇自神盒中出,盘椅上啖使者,几尽,还吐出,若肢解然。既又复故。数日,观者盈庙门。蛇不为动,三日乃去。既去,使者坐椅上如常。……”
再看任昉先生在《述异记》中讲述的一则“金溪活老爷”的故事:
“平湖进士陆瑶林,令江西金溪邑。有青蛙神,令初至,必虔祀之。陆不为礼,吏人苦谏不听。未几,青蛙无数,至碍出入。渐至厅事,跳踯满案,犹不介意。俄而粥饭方熟,青蛙出入汤镬,合署诸公不得举箸。陆怒甚,欲焚其庙;忽两目肿痛,突如蛙目,惨疼不胜;然后躬往祀之,遂安。相传为晋物。有一匣贮之。祀者至庙,蛙或蹲匣上,或踞案头,或在梁间。或一、或二、或三,变化无定。土人水旱疾疫祷之,辄应。”
《聊斋志异》卷四《青蛙神》记:“江汉之间,俗祀蛙神最虔。”古人说的“江汉”,即泛指我国的长江流域。可见“青蛙神”不是金溪独有。但据史、志、家乘记载,古代的赣抚平原上,金溪 “活老爷”是众多“蛙神”中的最灵验者,四方乡民都来金溪朝拜“活老爷”,亲切地尊称她为“蛤蟆菩萨”。
在金溪县城、浒湾镇、琉璃、关公庙等一带,民间有许多有关“蛤蟆菩萨”显灵的优美传说。“活老爷”的故事,一方面是中华农耕文明的历史反映。所谓“祝年丰”,必须“灭虫”。害虫的天敌——青蛙,成为广大农民心目中的“偶像”或“神灵”,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另一方面,也与中华文化中的“泛神论”有关。青蛙神又似乎与人类的“原始宗教”相连。“万物有灵论是宗教思想发展的最初阶段。”(普列汉诺夫)就“动物学”来说:“活老爷”其实是一种珍稀蛙类——“雨蛙,又名雨蛤,属两栖类,体小,趾端有吸盘,生活在树上。皮肤通常是绿色,能随栖处而变化。喉下有鸣囊,天将雨则鸣。故可即其声以占雨。”(旧版《词海》戍集一八二页)金溪“活老爷”的传说,既是长期封建社会中落后生产力和落后文明的民俗反映,也是美丽的神话。“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把自然力以形象化……”(马克思)笔者年轻时在中共金溪县委宣传部工作,曾奉中央红头文件的命令,“民俗採风”,编纂出版过一部“民间故事”;并亲访“活老爷”,亲眼看到“雨蛙”,看到水门庙阴沟里的“瘟神”铁像,亲耳听到当地老者讲故事,亲手触摸到县城水门庙中蛙神的小轿、小椅……也亲笔写了一篇东门蔡小方死后变蛙,勇斗恶蟒的题为《蛤蟆菩萨》的小故事,“文革”后编写的《金溪县志》曾收辑此文在卷。
我国北方人昵称祖父为“老爷”,南方人则尊称地方父母官为“老爷”。一个昵称,一个尊称,可见“活老爷”这个名号在百姓心目中的超常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