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大年(1402-1455),字寿卿,江西临川人,曾任仁和训导,有《东轩集》行世。《明史》中记载:“父同文,洪武中,官翰林诗书、中书舍人。燕王入京师迎谒,道喝死。死后五月而大年生。”聂,大年为遗腹子,由其母胡氏抚养长大。他天资聪颖,年少时便每日能背诵数千言,长大后更博学多才。他精通经史,善诗,词,风格绮丽,类似柳三变、乔大壮,为时人所称颂,叶盛称其诗“三十年绝唱也”。其诗最著名的当属《南屏晚钟》:“柳昏花暝暮云在,隐隐初传一两声。禅榻屡惊僧入定,旅窗偏逗客含情。”他在杭州生活时间较长,所写西湖十景诗,文,笔清新,语言工丽,意境浑然。他因朝廷:修史而被荐入翰林院,时已年过半百,体弱多病,苦于精力不支,心情沉痛地赋诗道:“镜中白发孰怜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千里故人分橐少,百年公论盖棺迟。”书后不久,便客死在京师邸舍。
聂大年楷书、行书师法唐欧阳询、李邕。《明史》称其书曰:“书得欧阳率更法。”除此而外,其书旁及宋米芾、元赵盂颊等,笔法劲健,俊爽不凡,颇得清淡闲趣。《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录聂大年节法作品真迹仅存四幅,十分珍贵。故宫博物院所藏《烦求帖》(见下图)为纸本,行书,纵22.6厘米,横33.8厘米,是聂大年给“从理老友”的短札,写得非常随意,笔沉墨酣,显示了宋人书法余韵,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明初以来书法秀逸靡弱、固守“台阁”的不足,在实用的信札之中,表现出浓郁的个人情趣之美,极为难得。即便将此作与整个书坛的领军人物作品对比来看,个性也明显可见。他的作品,虚实对比较大,自出新意而又能谨守法度,没有一味逞强使气,整体上靠近鲜于枢那种温雅的风格。其点画若不经意,自然流美,具有唐代宽厚温润的风格,显示出聂大年师法古人而又能自化的深厚艺术功九。此作虽仅有只言片语,却折射出聂大年的生活情境——读书交友;诗酒唱和,足见作为文人士子的他,生活颇为闲散优裕。
从具体作品来看,此作所书纸面较粗糙,类似于今日的包皮纸,增添了书写过程中的摩擦强度,笔画苍茫有力,浓淡;枯润变化十分明显。有一部分字的笔法和米芾渊源甚深。如第一行的“足下”二字,“足”字反捺挫锋提笔,“下”字点画顺势带出,欹侧生姿。第四行的“书”字,几乎可以在老米书翰中找到极为相近的字例。除此之外,此作与李北海书法亦有渊源,笔法变化较为丰富。聂大年善用羊毫,但是又不同于今日的羊毫长锋,而是笔头粗短,书写出的笔画更旭饱满厚重、含蓄圆融,将短毫优势发挥得恰到好处,有利地升华了此帖的意境。
此作中大多数字相对独立,笔断意连,穿插几处连笔,形成节奏之美。如第二荇“诗书之”三字,第五行“为感:二字,第七行“拙作”二字,以及最后签名“大年”二字,这些连笔书写皆为草书,自然衔接,显得舒缓柔和。开篇至第四行为行楷,用笔较为厚重;至“为感”二字连笔始,用笔渐渐轻盈,有些字虽然多为草书体,但独立而不粘连,行行草草,相互穿插,整体上使人联想到“二王”那些广泛流传、脍炙人口的手札;至终篇时墨色渐淡,渐人佳境,于签名处重新饱蘸浓墨,可见书写时的庄重之意。最末“友”字捺画长舒一笔,戛然而止。此帖多用短笔画,仅第六行”夫”字捺画较长,收笔回锋向下呼应;而“友”字捺画为全篇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心事与笔墨齐行并进,一气呵成,构成圆满和谐的整体。

聂大年字迹不多见,《烦求帖》写得非常随便,但却笔沉墨酣,显示了宋人书法大气的余韵,在很大的程度上弥补了明初以来书法的秀逸靡弱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