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1184-1275),字仲文,号藏一。抚州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南宋著名诗人。文学优异。
[吴校]:文渊阁本(此后简称“阁本”)此行作:“《藏一話腴》内編卷上 宋 陳郁撰”。总之,阁本称“甲集”为“内编”,“乙集”为“外编”。以下三卷同此例,不再逐一说明。
001 藝祖微時日詩云:“欲出未出光辣撻,千山萬山如火發。湏臾走向天上來,逐却殘星趕却月。”國史潤飾之,乃云:“未離海嶠千山黒,才到天心萬國明。”文氣卑弱,大不如元作辭志慷慨,规摹逺大,凛凛乎已有萬世帝王氣象也。
[吴注]:“藝祖”指宋太祖起匡胤。
002 孝廟時一名士解郡文學,秩歸,用押綱。賞格循轉,其詞曰:“爾以師儒之重,甘從綱吏之卑。爾既不愛其身,朕亦何吝於賞。勉進一秩,以旌厥勞。”大哉,王言!不知自策勵以副警训者,非士也。
[王校]:“不知自策勵”,毛抄“勵”字无。
[吴校]:“以副警训”,阁本“训”作“諷”。
003 《易》於《豐》、《噬嗑》,有雷電之威,故皆能折獄。若《賁》無雷之威,則小明不足以立事。故曰“無敢折獄”。子路片言折獄,以其有威也。信矣,人必有威,然後不爲人所慢侮,且可以應猝然之變也。君子不重則不威,立身之本歟!
[吴注]:《豐》、《噬嗑》等均《易》之卦名,“雷電”为部分卦象,“無敢折獄”为卦辞。
004 《左氏傳.襄九年》載魯穆姜之言曰:“元者善之長;亨者嘉之會;利者義之和;貞者事之幹。”坦然明白,後十年而夫子生,則《繫辭》非夫子作也明矣。亦左氏之辭多誕乎?抑文言非夫子所作乎?
[吴校]:“十年”阁本作“十三年”。“襄九年”为公元前564年,孔子生于前552年,“十三年”正确。
005 仁廟時歐陽脩以九月朔拜内相,眞西山以端平甲午九月初除内相。洪平齋草制云:“粤我 仁祖,有若臣脩,朝京師於甲午之年,拜内相於季秋之朔。”當時以爲用事精切如此。
[吴校]::“粤我 仁祖”,阁本“我”“仁”二字间无空格。 “仁祖”为宋帝,书者尊帝,本应抬升至下一行之首,空格本意如此。此说明抄本之祖本为宋本,而文渊阁本已不遵宋帝。此种情境,以下多见,不再逐一出校。
006 孫冕,臨江軍新淦人,擢進士弟。天禧末守蘇州,會鄉里素交罷相,以賔傅出判臨杭。舟泊蘇臺,歡欵甚宻,謂孫曰:“老兄淹遲日乆,且寛衷,予當致拜聞。”冕正色答曰:“君二十年出處中書,以素交潦倒江湖,不預一点化筆,今事權属它人,去廟堂千里,爲方面,始以此話見說,得爲信乎?”里人愧謝,夜半解舟潜遁。冕大書一詩於廰壁,拂衣歸九華。詩云:“人生七十鬼爲隣,已覺風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謀泉石飬閒身。去年河北曽逢李,今日西淮又見陳。寄語蘇州孫刺史,也須抖擻老精神。”清節髙操,可羞百執事之顔。朝廷聞之,令再任。詔下已歸,竟不出矣。
[王校]:“老兄淹遲”,毛抄“遲”作“滞”,是也。 “予當致拜聞”,毛抄“予”作“别”。 “今日西淮又見陳”,毛抄“西淮”作“淮西”,是也。
[吴校]:“擢進士弟”,阁本作“擢进士第”。 “不預一点化筆”,阁本作“點”,抄本用简体“点”。
007 舒之山谷寺,前溪有二巨石,南之石名“詩崖”,北之石名“酒島”,盖有逹官與文士賦詩飲酒於石之上,因得美名。何貪泉、狠(校注:文渊阁本作“很”)石、辱井之不幸耶!
[王校]:“与之石”,毛抄“与”作“南”。按此本“南”并作“与”后不复出。 “昏井”,毛抄“昏”作“辱”,是也。 吴按:观此本,“与”是抄者自己对“南”字的“草体”写法,故上文径作“南”字而不出校。观抄本之“昏”字,实“上底、下日”之形,愚以为是抄者之异体,故未出校。
[吴校]:“貪泉、狠石、辱井”,阁本“狠”作“很”。
008 濂溪周先生《倦吟集》《遊廬山大林寺》一律云:“水色含雲白,禽聲應谷清。”余味其詞意,則前一句明,後一句誠;“道”在是矣。
[王校]:“倦吟集”,毛抄作“惟”。 “余味其詞意”,毛抄本“词”作“调”,非是。
[吴校]:抄本“集”字缺“木”字底,故与“惟”字形近。阁本此字作“集”,从之。
009 象山陸先生四嵗侍父行,遇事必問。一日,或問天地何所窮際。曽魁從龍赴省時,館於衢之順溪,題一絶云:“紅照西沉暫解鞍,偶然假館豈求安?新豐獨酌誰爲侣?坐對窻前竹一竿。”蔣奎重珍未舉時,雷雨,夜賦絶句云:“電飛窻上明如月,两留簷前響過泉。蠢動有生皆發蟄,是龍那得不升天。”志氣不同,皆於朱大時已見之。
[王校]:“两留簷前”,“两”毛抄作“雨”,是也。 “皆於朱大時已見之”,“朱”毛抄作“未”,是也。
[吴校]:王校二字,阁本同毛抄。
010 澹菴胡先生謪新州,築室城南,名“小桃源”而圖之,且題詩其上,云:“閒愛鶴立木,静嫌僧叩門。是非花莫笑,白黒手能言。心逺闊塵境,路幽迷水村。逢人不湏說,自喚小桃源。”或者謂寓“避秦”之意。然又作“小西湖”於所居之側,亦寓不忘君之義乎?
[吴注]:“桃源”“避秦”,典出《桃花源记》,此“秦”喻“秦桧”。杭为南宋之都,故“西湖”寓“不忘君”。
011 眞西山鎮温陵。春,講武帳前,將官王大受被甲三重,發百矢皆中的。西山韙之,補充正将。後月餘,忽海?猖獗,令大受将五百擒之,獲趙某等三渠奎及從賊百餘軰。大受歸,傷重而没。趙,宗子也。始皆疑西山未易處,閱數日獄成。西山引諸囚入教場,縛二渠魁於中,掩其心,令諸軍射,箭如蝟而賊未死。或斬或搥,次第而畢。惟置趙於傍觀之。次陵遲二渠魁,且以心肝祭大受。訖,捕其二子以指使,又配其二女以良壻,賞罰兼行,士民驚服,皆以爲趙可生也。事畢西山呼趙而問之,趙稱宗室不絶。西山曰:“宗室爲賊首,則非宗室矣,宜正以王法。”决交眷二百而卒。衆無敢譁,大略似誅少正邜時也。一時爲詩歌者百數,獨長溪丞王亦世一絶云:“憑陵海若玩波神,怙恃乾坤不殺身。刀鋸未加先自殞,陸梁未有白頭人。”西山大喜,薦之於朝。後宰建安而卒云。
[王校]:“将卒五百擒之”,毛抄“五”上有“卒”字,是也。 “獲趙某等三渠奎”,毛抄“奎”作“魁”,是也。 “捕其二子以指使”,“捕”毛抄作“補”,是也。 “交眷二百而卒”,“眷”毛抄作“脊”,是也。 “長溪丞王亦世”,“亦”毛抄校改“奕”,是也。
[吴校]:王校前四处,阁本同毛抄,不误。“亦”阁本同抄本。“将卒五百擒之”,阁本缺“之”字。
012 米元章冩《髙麗經》,以孔子爲佛,顔子爲菩薩。余謂元章以字晝畵名世,技痒而書胡语(校注:文渊阁本作“佛經”),已不能無罪,况以夷狄(校注:文渊阁本作“異端”)比擬聖賢乎?元章師聖賢也歟?非師聖贒者也。
[王校]:“元章以字晝名世”,“晝”毛抄作“畵”,是也。
[吴校]:“書胡语”阁本作“書佛經”;“以夷狄比擬聖賢”阁本作“况以異端比擬聖賢”。显是阁本以讳“胡”、“夷狄”而改。此类例甚多也,见下。
013 司馬遷《史記》,可謂美矣,余恨其學不醇而言多駁焉。《春秋》之法,惟諸侯方得世禄,雖卿大夫亦不可,而以孔子列於《世家》。豫讓漆身報徳,氣節凛凛可畏,天下之義士也,而列於《刺客》。其作《叙傳》,則尊道術而薄六《經》,尚可得謂所學之醇乎?
[王校]:“可畏天下之義士”,毛抄本“畏”作“谓”,是也。 吴按:阁本亦作“畏”。作“畏”而如上点断,亦通。
014 南康縣外二十里許,有劉氏女,少而慧。父母初以許蔡,無故絶蔡而許呉。呉亡,又以許蔡。女曰:“吾一身而三許人,尚何顔登人門户?”委身於潭而死。鄉社立贒女祠,今存焉。戴石屏爲詩以美之,云:“仕有敗風節,慙魂理九泉。幽閨持大義,千載樹嘉名。父不重然諾,女能輕死生。寒潭潭墮秋月,心跡兩清明。”余謂王儉有文學、政事,受晉、宋髙爵,而躬執璽以授齊;馮道傳爲大臣,而甘事數姓。曽不若女子之有節誼也,槐諸!
[王校]:“仕有敗風節,慙魂理九泉”,毛抄“仕”作“士”,是也。 毛抄“理”作“埋”,是也。“埋”下涂一字,“泉”下添“扃”字亦非是。按《石屏集》正作“埋九京”,是也。 “寒漳墮秋月”,毛抄本“漳”作“潭”,是也。 “槐諸”,毛抄“槐”作“愧”,是也。
[吴校]:涂、添之说不知何谓,今抄本未见此迹。 阁本 “仕”亦作“士”,余同毛抄。
015 滑州地無尺水,沙如掌平。唐太守,失其名,有句云:“歸來莫訝無歌吹,脩竹旁邉是滑州。”又云:“萬沙無寸木,逺見它山州。”平可知矣。
[王校]:“無尺水”,毛抄“水”作“木”。观下诗语,似作“木”为是。 吴按:阁本正作“木”。
[吴校]:“逺見它山州”,阁本作“州山”,义胜。
016 漫塘劉司令宰,字平國,早有經世志。居官居里,遇事精實,四方推尚。中以微疾不出,詔起者再,力辭而免。甞大字徧書其印紙,示終身焉。其語曰:“恠矣病容,無食肉相。介然褊性,無容物量。智淺而慮不周,材?而用則曠。不返初服,輙啓榮望?豈但二不可、七必弗堪,恐一不成、萬有餘?。故俛焉以歸,超然自放。衣敝袍,可無三褫之辱;飯蔬食,何必八珍之餉。隠几餘閒,杖藜獨徃;或從田家瓦盆之飲,或聼漁父滄浪之唱。顧盻而花鳥呈伎,言笑而川谷傳響。優游嵗月,逍遥天壤。路逢扁舟而去者,詰之曰:汝非覇越之人乎?陶,天下之中。須子致富,宜亟去,毋亂吾浆。遇籃輿而來者,揖之曰:非不屑見督郵者歟?宜亟歸,有謁乎道者。縱得錢付酒家,終不若髙卧北窻,日傲羲皇之上也。”
[王校]:“顧盻而花鳥呈伎”,毛抄“盻”作“盼”,是也。 “毋亂吾浆”,毛抄“浆”作“槳”,是也。 “有謁乎道者”,毛抄“乎”作“于”。 吴按:以上三字,阁本““浆”作“槳”,与毛抄同,余与此本同。
[吴注]:此文引语出刘宰《书印纸后》。今文字似有误,以其后二事文字似骈而非也。姑点断如上。后二事之典,“覇越之人”乃范蠡,即陶朱公。“不见督邮”乃陶潛。
017 眞西山在嶽麓書院,請蔡季通分講。西山請講“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旡咎。”蔡云:“内‘艮其背不獲其身’,無我也。‘行其庭不見其人’,無物也。内既無我,外既無物,宜聖人以无咎許之。”
[王校]:“内艮其背”,毛抄无“内”字,是也。 “宜聖人”,毛抄“宜”作“故”。 吴按:阁本有“内”字。
018 林榕臺在福州,陳止齋作倅,請榕臺講《論語》《學而弟一章》。林云:“‘學而時習之,不亦悦乎’,心與道一也。‘有朋自逺方來,不亦樂乎’,道與人一也。‘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道與天地一也。”
[王校]:“學而弟一”,毛抄“弟”作“第”。“弟”、“第”古今字,此本“弟”皆作“弟,后不复出。
[吴校]:“不亦悦乎”,阁本抄“悦”作“说”。“悦”、“说”,亦古今字。
019 洪内翰邁分教福州,請學諭林少頴知己說《書》。林云:“《堯典》、《舜典》、《臯陶謨》、《大禹謨》等篇,‘知之爲知之者’也。作《汨作》、《九共》、《九篇》、《槀飫》,‘不知爲不知’也。
[王校]:“槀飫”,毛抄同,按《书序》当作“稾飫”。 吴按:阁本亦同毛抄。
[吴注]:以上所引篇章,皆《尚书》篇名。
020 名山大川登臨之勝,多在乎西,故汝隂之西湖,洪、蜀、永之西山,嘉之峨眉,巴陵岳陽樓,齊安之臨臯,金陵之賞心、白鷺,扬之平山堂,蘇之姑蘇臺,荆楚之雲夢,郢之白雪,滁之瑯琊,九江之庾樓,皆延庚挹竿,賔夕陽而導初月。彼東、北、南未必無勝覽之地,恐不多數耳。
[王校]:“延庚挹竿”,毛抄“竿”作“辛”,是也。 吴按:阁本亦同毛抄。
[吴注]:古以十天干属五方,庚辛属西方。此条言名胜多在西,“延庚挹辛”,即言在西面也。
021 菱芡皆水物也,胡爲菱寒而芡暖?盖菱花開必背日,芡花開必向日故也。桃杏雙仁者必殺人,其花本五出,有六出,必雙仁而殺人矣,反常故也。木實之蠧者必不沙爛,沙爛者必不蠧而能浮,若不浮者,亦殺人。盖既沙爛,則不能藴畜而生蟲,獨不見瓜至甘而不蠧者,以其沙也。有物必有理,若可窮矣。然羲之《石牌帖》云:石脾入水即乾,出水便濕;獨活有風不動,無風獨揺;又未可以意窮也。非至聖,吾誰與歸?
[王校]:“石牌帖”,毛抄“牌”作“脾”,下同。按:皆当今毛抄。 吴按:阁本亦同毛抄。
022 小孤山在宿松縣江北岸,與江州彭澤接境,山形如覆鐘,髙數十丈。山西有小孤廟,相對有彭浪磯。俗訛山爲“小姑”,磯爲“彭郎”,遂有小姑嫁彭郎之說。古詩云:“倚天巉絶玉浮屠,肯爲彭浪嫁小姑。”又有曰:“舟中賈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皆因其訛。惟陳簡夫詩曰:“山稱孤獨字,廟塑女郎形。過客雖知誤,行人但乞靈。”可以證謬。
[王校]:“縣江北岸”,毛抄“岸”作“崖”,盖误。 “髙數十丈”,毛抄作“十千”。 吴按:阁本作“岸”、“十丈”。
023 孔子曰:“吾執御乎。”又曰:“幸茍有過,人必知之。”何言之遜?及言“媚竈”,則曰:“獲罪於天,無所祈也。”何言之厲?盖君子發辭宜遜,立行宜嚴;不遜則召禍,不嚴則受侮。恐傷乎行,不得不厲也。後世之曰君子者,既不遜於言,又不厲於行,吁!
[王校]:“無所祈也”,毛抄作“祈禱”。 吴按:阁本只作“禱”。
[吴校]:“吾執御乎”,阁本“乎”作“矣”。 “幸茍有過”,阁本无“幸”字。 按:按《论语》通常断句,阁本三条均是。然此条三处引《论语》均与徐积《节孝语录》同。陈氏此条盖即取自徐积。
024 近世拜官多爲飾說,已可恥矣。而朝廷又爲之法,曰“至某官方許辭免”,若此則未至某官之前,必不許之辭。既至某官之後,必使之辭。是教人爲偽也。両府將有除命,未下之先,必曰“押入”,名最不正。盖贒者當以禮進,以禮退;既可押入,必可押出矣。有過而貶,輙半年不赴。章再上矣,由且恬然。古者三黜,恐不如是。此皆進退之名不正,褒貶之義不明乃耳。當如黄憲聞召即起,受官即拜。上未聞使之辭,下未敢慢所賜。雍容中禮義也。徐即仲車云。
[王校]:“徐即仲車云”,毛抄“即”作“積”,是也。 吴按:阁本同毛抄。
[吴校]:“由且恬然”,“由”阁本作“猶”。
025 曽子之去妻也,以蒸蔾不熟;孟子之去妻也,以惡敗;鮑永之去妻也,以叱狗姑前。皆以事辭而去也。唐李度支以畜妓陶芳于中門而去妻,當時有勑停官,及薨亦無追贈。今世如李者多矣。
[吴校]:“以畜妓陶芳于中門”,阁本无“于中門”三字。
026 李文山羣玉《吟鷓鴣詩》,世惟以“屈曲崎嶇,鈎輈格磔”一聨稱。不知文山用工,正在第五第六句,云:“曽泊桂江深岸雨,亦於梅嶺阻歸程。”怛詠其鳴之時與地,鷓鴣明矣。其《失鶴詩》亦然:“清海逢壺逺,秋風碧落深”,隠然失鶴之意,所謂吟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是也。近徐山民《猿詩》、趙山中《角詩》,皆得文山之髓。
[王校]:“怛詠其鳴之時與地”,毛抄“怛”作“但”,是也。 “清海逢壺逺”,毛抄“逢”作“蓬”,是也。 吴按:阁本皆同毛抄。
[吴校]:“皆得文山之髓。”,阁本“髓”作“骨髓”。
027 鄭俠介夫未第時,讀書清凉寺。王荆公以中書舍人,持服寓江寜。聲迹相聞,然俠未甞徃見。荆公使門人楊骥瞷之。大雪中,俠呼骥共飲,酒酣題詩於瑞像閤,云:“濃雪暴寒齋,寒齋豈伯哉。漏隨書卷盡,春逐酒瓶開。一酌招孔孟,再斟留賜回。醺酣入詩句,同上玉樓臺。”楊君爲荆公誦此詩,公大稱賞,曰:“眞好學也!”且期以髙第。治平四年,果擢甲科。後公參大政,俠以疑獄數事爲公謀,公皆如其請。俠爲監門,公行新法,俠極言其非,不報。時荆公有詩曰:“何處難忘酒?君臣會遇時。髙堂拱堯舜,宻席坐臯?。和氣襲萬物,歡聲連四夷。此時無一盞,辜負鹿鳴詩。”俠和云:“何處難緘口?熈寜政失中。四方三面戰,十室九家空。見佞眸如水,聞忠耳似聾。君門深萬里,焉得此言通。”故宰相之欺,終不能勝監門之直云。
[王校]:“寒齋豈伯哉”,毛抄“伯”作“怕”。 “醺酣入詩句”,毛抄“酣灬”作“酣”,是也。 “故宰相之欺”,毛抄“故”字空。 吴按:阁本“伯”作“怕”,“酣”字不误,“故”字不空。
[吴按]:抄本“醺酣入詩句”之“酣”下多四点,因输入原因,打字如上。
028 唐太常丞宋沇,傳漢中王舊說,云:“元宗雖雅好度曲,然未甞使蕃漢雜奏。天寳十三載,始詔諸道調、法曲,與胡部新聲合作,識者異之。明年禄山叛。元微之《立部伎樂府》云:“宋沇甞傳天寳季法曲,胡音忽相和。明年十月,燕冦來,九廟千門,塵土涴吁。”翕如繹如,繼承長乆之竟也。促拍衮煞,此何義耶?君子於是思古。
[王校]:“繼承長乆之竟也”,毛抄“竟”作“意”,是也。 吴按:阁本同毛抄。
[吴校]:“與胡部新聲合作”,阁本“胡”作“蕃”。“胡音忽相和”,阁本“胡”作“新”,皆阁本讳“胡”而改。
029 城邑交易之地。通天下以市言,至村落則不然。約日以合,一X(吴注,此X字为外“門”内“九”)而退,曰“墟”。以虛之日多,會之日少故。西蜀名“墟”曰“痎”,如瘧之間而復作也。江南人嫌“痎”之名未美,而取其義,節文曰“亥”。故今分寜縣治――即武寕縣――村市名“常洲亥”者,分而爲縣市也。洪芻之《識方》,可驗荆呉之俗:取寅、申、己、亥日集,故亥日爲“亥市”。張祐詩曰:“野橋红亥市,山路過申洲。”張籍《江南曲》有曰:“江村亥日長爲市”,山谷詩曰“漁收亥日妻到市”,謝艮齋詩曰:“己向三長觀亥市,便從雙井問寅菴。”
[王校]:“一(門九)而退”,毛抄“(門九)”作“閧”,按:当作“閧”。 “野橋红亥市”,毛抄“红”作“經”,是也。 吴按:阁本“閧”作“闋”,“經”作“逢”。
030 後湖居士蘇飬直,吕世賞官其子,而自相羊三江五湖間。遇林泉勝處,輙引杯嘯咏,發見於詩者千餘篇。紹興間,名達九重,累詔不起。詩豈窮人哉然?考其爲人,簡易佚蕩,與人交,傾倒無隠,情無戚疏贒愚,皆知愛慕,盖有在於詩之外者。甞謂士大夫既抱文才、流清譽,而復有徳以将之,若後湖可也。
[王校]:“吕世賞官其子”,毛抄“吕”写作“苢去草头”,是也。 吴按:“苢去草头”,为“以”之异体,古多用,抄本以形近误作“吕”,阁本正作“以”。
031 中山劉賔客題夀安甘棠館云:“公館似仙家,池清竹逕斜。山禽忽驚起,衝落半巖花。”然觀《四朝聞見録》第一條,以此詩乃恭孝儀王仲湜遊天竺所作,豈偶忘之耶?
032 李守大異伯珍回醫生之書云:“遺白金三十両,奉納,以備橘黄之需。”始不曉所謂,及觀《世說》,有“枇杷黄,醫者忙;橘子黄,醫者藏”。乃知時使然耳。脞談叢録,不可不知。
033 太白云:“請君試問東流水,别意與之誰短長?”江南後主曰:“問君還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略加融?,已覺精彩。至?萊公則謂“愁情不斷如春水”,少游云“落紅萬點愁如海”,青出於藍而青於藍矣。
034 汪尚書應辰,一帖與蜀查侍郎云:“両?賜教,輙題‘申’字。此一字利害雖無甚輕重,而近世官文書以爲差别。昔王弘中牒袁州以‘故牒’,韓退之不敢當。况其重於此者乎?幸望指揮改正。”退之所謂“伏乞仁慈,特令改就常式,以安下情”者也。觀此則,今人繁文縟禮,式有加而情不足者,當何如哉?
[吴注]:“申”如今之“申报”,下级以文呈上也。“故牒”,上级行文于下也。江西观察使王弘中官阶高于袁州刺史韩愈,本当以“故牒”字样行文于韩愈,而频用“谨牒”,故韩愈呈文请改用“故牒”,见于韩愈文集。此则言“王弘中牒袁州以‘故牒’”,与事实不符,应为“谨牒”。
035 馬犮犯長沙,向薌林扞之,不敵而潰。道遇犮别将,方舟而來。家人冀惶懼,知弗脫矣。賊指求薌林愛妾,妾聞命無懼色,自語賊曰:“必欲我,當以車馬來。”賊許之。妾即盛飾以待,家人駭之,然猶謂其徃可以紓難。頃刻,肩輿至,即奮而登。既過河,望賊舟不甚相逺,妾忽語輿卒,欲少止。羣卒乃弛轎,妾一躍入水。急援之,已絶矣。賊相顧不發,薌林亦悠然而去云。
[王校]:“馬犮犯長沙”,毛抄“犮”作“友”,是也。 按:此本“友”并作“犮”,后不复出。 “家人冀惶懼”,毛抄“冀”作“辈”。 “即奮而登”,毛抄“即”字无。按:《说海》本、《学海类编》本并有。
[吴校]:“友”、“辈”二字,阁本与毛抄同。然阁本有“即”字,同诸本而与毛抄异。
036 孟子不見諸侯,然齊宣、梁惠而次,見者不一。及其去也,尚三宿而不行。非不見也,不見不聞道、不尊贒者矣。余甞有贈友之句曰:“舉頭莫看王侯面,失脚恐爲名利人。”非使之斷不見王侯也,儻有能尊贒才而樂聞道,将千里而見矣。正孟子之遺意。
[王校]:“不見不聞道”,毛抄“见”下有“其”字。
[吴校]:“然齊宣、梁惠而次”,阁本“而次”作“以贄”。若依阁本,则应在“以”字前断句。
037 陵有木秀甚,人無有識其名者,俗皆以“無名木”呼之。有士友葉廷珪賦詩,中聨云:“人依清樾摩挲認,鳥宿髙枝睥睨看。”
[王校]:“陵有木秀甚”,毛抄“陵”上有“温”字。 吴按:“温陵”地名,今泉州。
038 詩中用全書句,固有此格,湏是十分着題方佳。如坡詩云:“君特未知其趣爾,臣今時復一中之。”盖就題引用,極是切當。近有賦多景樓者曰:“逝者如斯未甞徃,後之視昔亦猶今。”於多景乎何干?賦呉之靈巖者曰:“大抵有興須有廢,莫論誰是與誰非。”於巖乎何預?賦三髙亭者曰:“見幾而作不終日,後世以來無此風。”於三髙乎何關?若不要切題,則此三聨,凡弔古詩皆可用也。惟胄撙齋《遭論歸賦自省詩》,中一聨云:“不可以風霜後葉,何傷於月雨餘雲。”託物寄情,得坡之意。
[吴校]:“惟胄撙齋”,阁本“齋”作“齊”,疑误。
039 三代而降,典謨訓誥之後,有董、賈、司馬遷、揚雄、二班之文,莫可繼。曰:“文止於漢”。八分大柰之餘,鍾、衛、二王之書,莫可肩,曰“書止於晉”。《三百篇》徃矣,五字律興焉。有杜工部出入古今,衣被天下。藹然忠義之氣,後之作者未之有加,曰“詩止於唐”。 本朝文不如漢,書不如晉,詩不如唐,惟道學大明。自孟子而下,歴漢、晉、唐,皆未有能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極,爲萬世繼絶學開太平者也。
[王校]:“八分大柰之餘”,毛抄“柰”作“隸”。 吴按,此抄本“隸”残半边。
040 馬融不惟經學精深,詞藻暢妙,觀《長笛》一篇,深於音矣。其於奕秋,尤爲不淺淺。《圍棊賦》云:“怯者無功,弱者先亡。離離馬目,連連鴈行。踔度間置,徘徊中央。攻寛擊虛,横行亂陣。收死卒兮,無使相迎。守視不同,爲所唐突。深入貪地,殺士亡卒。狂攘相救,先後并没。事留變生,收拾欲疾。”皆髙手語也。
[吴校]:“先後并没”,阁本“并”作“井”,疑误。
041 昔魯共王餘畫先贒於屋壁以自警。凡視、聼、言、動,目擊道存,毋敢一毫妄想。知此意,則知金盆、浴鴿、孔雀、牡丹,張陳滿室者,胷中之塵不可萬斛量也。
042 子曰“吾與回言”,又曰“參乎”,又曰“若由也”,師之稱弟子以名也。於鄭兄事子産,於齊兄事晏平仲,故曰“子謂子産有君子之道”,又曰“晏平仲善與人交”。子夏曰“言?過矣”,子張曰“子夏云何”,曽子曰“堂堂乎張也”,是同朋稱其字而不稱其名。至於師之前,雖朋友皆稱其名。曰“賜也,何敢望回。”又曰“師與商也,孰贒?”子游曰“有澹臺灭明者”是也。
[王校]:“子産有君子之道”,毛抄“道”下有“焉”字。
043 《春秋》,魯史也。以諸侯之事,而書“西狩獲麟”,何也?盖孔子作《春秋》,用意深微,以一字爲褒貶。廵狩乃天子之事,而諸侯爲之,書“西狩”,所以識其僭也。
044 諌爭,難事也。漢武帝見嚴助軰,恨得之晚,終以誅死。公孫、霍光,任之雖篤,實未甞禮之。惟於汲黯,不冠則不敢見。黯之所可敬者可知矣。帝豈强爲者哉?陽城未甞言,遽爾發諌,或者大之。余謂城居諌職,日與屠沽飲,一旦悻然强諌,酒狂之語爾。行且未著,諌豈盡嘉?乆而不言,是不能言也,宜其不足以聳君聼吁!大人格君,心之非黯有焉若城者,未聞枉已而直人者也。
045 作詩作文,非多歴貧愁者决不入聖處。三閭阨而《騷》獨歩,杜少陵愁而詩冠古今。退之欲人輟一飲之費以活己,而文起八代,上窺至閫;孟郊斫山耕水,賈島薪米俱無,窮尤甚焉,其詩清絶髙逺非常人可到,良有以也。白石道人姜堯章,氣貌若不勝衣,而筆力足以扛百斛之鼎。家無立錐,而一飯未甞無食客。圖史翰墨之藏,充棟汗牛;襟期洒落,如晉宋間人。意到語工,不期於髙逺而自髙逺。黄景說謂造物者不以富貴凂堯章,而使之聲名焜燿於無窮,正合前意。甚矣,回之貧賤不足憂,而學不充、道不聞,深可慮也。
[王校]:“欲人輟一飲之費以活己”,毛抄“飲”作“飯”,是也。 “上窺至閫”,毛抄“至”作“聖”,是也。 “回之貧賤不足憂”,毛抄“回”作“士”,是也。
[吴校]:“欲人輟一飲之費以活己”,阁本“己”作“已,误。
046 岳鄂王飛《謝收復河南赦及罷兵表》,略曰:“夷狄不情,犬羊无信。莫守金石之約,難充溪壑之求。暫圖安而解倒垂,猶云可也;欲長慮而尊中國,豈其然乎?”又曰:“身居將門,功無補於涓埃;口誦詔書,面有慚於軍旅。”又曰:“尚作聰明而過慮,徒懐猶豫以致疑。與無事而請和者謀,恐卑辭而厚幣者進。願定?於 勝,期收地於兩河。唾手幽燕,終欲復讎而報國;誓心天地,當令稽首以稱藩。”未幾,虜渝盟,河南復?。後六十年,得金之《南遷録》,見當時諸酋議論,銳意爲取江南之計,歸三京以誘吾歸兵於平地。吾保河南,則江必虚;若吾不守河南,則是彼甞見歸,吾自委棄。在遺民,當自歸曲於吾矣。虜謀若此,鄂武穆之料敵,信不妄云。
[王校]:“身居將門”,毛抄“門”作“閫”,是也。 “願定?於 勝”,毛抄空格作“至”,《说海》同《类编》,作“制”,恐并非是。彭文勤公《宋四六选》作“全”,似可从。 吴按:此空格恐原来即有,故各本以意补之。阁本作“一”,又与上诸本并不同。
[吴校]:“夷狄不情,犬羊无信”,阁本无此八字。“未幾,虜渝盟”,“虜謀若此”,阁本“虜”并作“金”。 “見當時諸酋議論”,阁本“諸酋”作“金人”。 此数处,皆阁本讳“虜”、“酋”而改。
047 徽廟一日幸來夫人閤,就洒翰於小白團。已書七言十四字,而天思稍倦,顧在側璫云:“汝有能吟之客,可令續之。”乃薦鄰里太學生。既宣入,内侍省恭讀宸製。不知指意,乞爲取?,或續句呈,或就書扇左。上曰:“來不喜餐,必惡阻也,當以此爲詞,以續於扇。”續進,上大喜。?將策士,生於未奏名徑使造庭,賜以第焉。上御詩曰:“選飯來時不喜餐,御厨空費八珍盤。”生續曰:“人間有味俱甞遍,只許江梅一點酸。”
[王校]:“小白團已書”,毛抄“已”作“扇”,是也。 “來不喜餐”,毛抄“來”上有“朝”字,是也。 “生於未奏名”,毛抄“於”字涂去,《说海》有。 “選飯來時不喜餐”,“來時”毛抄作“朝來”,《说海》同。
[吴校]:以上数条,阁本同此抄本,文义亦皆通。试说一二:“小白团”为扇之一种,故“已”字无须改而可通。改“扇”字,则断句不同。 (2)“來不喜餐”之“來”指“來夫人”,亦通,不必添“朝”字。 另:“顧在側璫尹”,阁本“尹”作“云”,当从。
048 中興紀年,若“隆興”二字,實兼法“建隆”、“紹興”;“淳熈”則“淳化”、“雍熈”;“紹熈”則“紹興”、“淳熈”;“慶元”則“慶厯”、“元祐”;“開禧”則“開寳”、“天禧”;“端平”則“端拱”、“太平”。唐徳宗與李泌議改元,徳宗謂 本朝之盛,無如貞觀、開元,宜各取其一,改曰“貞元”,義與今同。
[王校]:“徳宗謂 本朝”,“空格”毛抄同。按:此不当空。 吴按:阁本无此空格。
049 韓非《外儲說左上篇》云:“南宫敬子問顔涿聚曰:季孫飬孔之徒,所朝服與坐者十數,而遇賊者何也?曰: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而與周召斷事,是以成其欲於天下。季孫今飬孔子之徒,所與朝服而坐者十數,而與優侏斷事,是以遇賊。故曰:不在所與,在所與謀。”又“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髙、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乃立爲仲父。孔子聞而非之,曰:泰侈,偪上。一日,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鼔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余謂成王,大聖也,與周召斷事矣,决不近優、侏儒。近優、侏儒矣,尚安能與周召斷事哉?夫子美仲之功與徳,直許之以“如其仁”。今也以“泰侈逼上”而非之,又以其朱盖青衣、置鼓陳鼎之榮,而謂之爲“良大夫”,何夫子褒貶之權衡如是其舛逆也?若仲果泰侈逼上,豈能成輔伯之功哉?吾斯之未能信。
[王校]:“外儲說左上篇”,毛抄同。按“上”当作“下”。 “季孫飬孔之徒”,毛抄同。按本书“孔”下有“子”字。 吴按:阁本亦作“上篇”,然“飬孔之徒”“孔”下有“子”。 “而與優侏斷事”,毛抄同。按本书“侏”下有“儒”字,并当补。 “不在所與”,毛抄同。按本书“與”下有“居”字,亦当补。
[吴校]:以上诸条,除“季孫飬孔之徒”,阁本“孔”下有“子”字外,阁本亦皆同毛抄。 另:“置鼔而歸”,阁本缺“歸”字,误。
050 种師道爲小官時,夜赴同寮之集,每致薪炭、白粲,俱行至會飲之家。或風雨驟冷,或宴乆夜長,或主人給散儉薄,不能滿從直之適,則隂賜予之。他皆羣聚喧囂,聲逹於内,賓主不安,惟師道所部,深夜作粥寛饑,熾薪爇炭,附暖而坐,静觀諸卒之不肅者,忘夜之艾也。師道後以文資易右列,持重兵,變化莫測,人心附之。於細事可見。今世士夫托爲名色,同寮真率,一樽一合,擁妓繼博,逹旦不休。豈知從直皆是禁軍,聽其凍饑於户外,呻吟之聲盈耳,本官尚能樂其樂哉?視師道幾塵!故曰“觀大節必於細事,觀立廟必於平日”云。
051 昌黎,唐文章之伯,故李翺、張籍從之游。歐公,宋文章之師,故蘇子美、梅聖俞爲之徒。善觀人者,觀其所主。而端人則取友亦端也。
052 唐李渉過皖口之西,遇大艦遏其征,數十人持兵仗,問是何人。從者曰:“李渉博士舡也。”其豪首曰:“若是李渉,聞詩名已乆,但希一篇,金帛非敢取也。”李乃贈一絶云:“暮雨蕭蕭江上村,緑林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逃名去,世上如今半是君。”
[王校]:“逃名去”,毛抄同,《说海》作“相回避”。 吴按:王校此条另有一则,因“皖”字此抄本左作“目”而论“皖”字诸异体,因各异体字无法输入,从略。
[吴校]:“李渉博士舡”,阁本“舡”作“船”。
053 甚矣,巫覡之妖爲民害也!昔爲河伯娶婦,起於秦獻公八年。初以君甥妻河,見《六國表》。後鄴爲河娶婦,浚道爲山娶嫗;使不遇西門豹、宋均二子,獷俗豈易除哉!紹興甲寅,南城胡有開字益之,來宰分寜。先是,邑民紐於滛祀,僧巫造舟置祀。嵗十月,大集惡少,千百爲羣。鉦鼔弓矢,角勇技於祠下。所鬪以死勿訟爲盟約,謂之打元齋。由此而死者無虛嵗。益之下車,首革是事。焚其舟,拘其凶器,且作《毁元齋辨》,以袪民惑,而弊乃息。涖職三載,嵗稔民康,絶此風至今日。當時刻碑記事,猶屹立於紫府觀之廡。姑蘇愚民,無貧富薄於奉親而厚於祀邪者相半。洞庭山有村民之黠者,以詐鼔愚,號爲“水仙太保”。掠人之財賄,誘人之妻妾,不可勝數。爲害數十年。使君王實齋追而鞫之,殊無異状。廼毁壇絶祀於其家,黥面鞭背而不發語。於是投之江,又爲辨惑之文以警衆。意蘇民必悟,而方且交哭於巷,望祭於江。三四年迎迓僭侈,祭設豐腴,有加於昔。吁!益之贒宰,實齋贒中,補於風教者,雖無愧於豹、均二子,其如蘇民之愚,有愧於分寜之惡少歟!
[王校]:“邑民紐於滛祀”,毛抄“紐”作“狃”。 “王實齋追而鞫之”,毛抄“實”作“寳”,后同。 “實齋贒中”,毛抄“中”作“守”,是也。 吴按:此三条阁本皆与毛抄异。前二条同此抄本,后一条“中”字,阁本作“使”。
054 澹庵胡先生於福州僉?分扇,得一扇,畫古木間一人騎驢向西南行。初見似無思致,及有新興之命,方知昼爲先兆也。先生書一絶於隂,云:“誰向生綃白團扇,畫將覊客據征鞍。南遷萬里知前定,壁上崖州莫伯看。”
[王校]:“壁上崖州莫伯看”,毛抄“伯”作“怕”,是也。 吴按:阁本亦作“怕”。
[吴校]:“方知昼爲先兆也”,阁本“昼”作“畫”,是也。
055 石林云:五代離亂,無一俊傑。而浮屠中乃有雲門、臨濟、徳山、趙州數十軰。前軰謂:自佛入中國,散逸人才,豈其然乎?六一先生云:天下無事時,智謀雄偉非常之士無所用其能,徃徃伏於山林,老死不出。故序秘演惟儼之詩曰:“演状貌雄偉,胷中浩然。儼退偃一室,而言天下事,聽之終日不厭。”又皆馳騁文章,豈所謂逸才者歟?
056 韓昌黎闢佛有文,李文公去佛有辨,而佛之徒著於圖、書於壁以誑愚者,曰:韓参泰顛,李師藥山。盖佛之術,惟不知聖人之書者爲其所惑耳。使知人倫天分不可滅絶,奚墮其妄哉!今世王公大人,更相施舍供飬,謂能植福,亦與不讀書者同一見、合一愚耳。東坡宿徑山,中夜有叩扉者,徐問之,則云:放天燈人歸。如此則天燈之僞,不辨而明!
057 真廟朝,寢殿側有古檜,秀茂不羣,名“御愛檜”。然横礙殿簷, 真皇意欲去之。一夕,風雷轉摺其枝,因以爲瑞,題詠者多。惟福州羅源特奏林坰唐律稱?,云:“右殿當年欲葺時,槎牙髙檜礙簷榱。人間斤斧難容手,天上風雷爲轉枝。烟色併來春益重,月華饒得夜相宜。 真皇一駐鸞輿賞,從此聲名四海知。” 真皇見之。見天顔,即賜號“南華翁”,詩名由此大顯。今有《南華集》行於世,詩豈負人哉!
[王校]:“見天顔”,毛抄“见”上有“喜”字,是也。 吴按:阁本“見天顔”三字俱无。
[吴按]:本则“真廟”、“真皇”俱宋真宗,此抄本“真”字上均空一格,尊皇也,阁本无。下多同此,不复出校。
058 趙昴總管始肄業臨安府學,困躓無聊頼。遂脫儒冠,從禁弁,升御前應對。一日, 阜陵蹕,之 徳夀宫。髙廟宴席間問“今應制之臣,張掄之後爲誰”? 阜陵以昴對。 髙廟俯睞乆之,知其甞爲諸生,命賦《拒霜詞》。昴奏所用腔,令綴《婆羅門引》。又奏所用意,詔自述其梗槩。即進呈,云:“暮霞照水,水邉無數木芙蓉。曉來露濕輕紅。十里錦绿歩障,日轉影重重。向楚天空逈,人立西風。 夕陽道中,嘆秋色、與愁濃。寂寞三千粉黛,臨鑑粧慵。施朱太赤,空惆悵、教妾若爲容。花易老、烟水無窮。”髙廟喜之,錫銀絲,加等,仍俾 阜陵與之轉官。我朝之奬勵文人也如此。
[王校]:“趙昴總管”,毛抄“昴”作“昂”,下并同。 “十里錦绿歩障”,毛抄“绿”作“絲”,是也。 “臨鑑粧”,毛抄同,疑脱“慵”字。 吴按:阁本作“趙昴”、“錦絲”、“臨鑑粧慵”。“慵”字合于词谱而押韵,是也。
[吴校]:“日轉影重重”,阁本“重重”作“曈曨”。 “錫銀絲,加等”,阁本“絲”作“綵”,当从。
059 藺相如避廉頗,卒爲刎頸交。盖人臣之有私怨,國家之禍也。私怨之成,其人無贒不肖,理無曲直,皆當被不忠之刑。何者?彼誠贒且直,則必心存國家,無事於爭矣。凡怨讎,必肇於交相勝。吾能忘己以下之,彼豈有終怒而不吾釋者邪?相如下廉頗而趙國强,恂避賈復而漢業成,郭子儀善李光弼而唐室興。此萬世人臣之法也。
060 蘄州林敏功字子仁,學既髙明,而服膺中庸。故發於言行,不爲險怪竒靡。守節令終,圭璧無玷。杜門不出二十年,吕居仁録能詩者二十六人,號“江西宗派”,昆仲咸在選中。名逹 九重,璽書嘉奨,賜號“髙隠處士”,視朝散大夫。告詞曰:“爾好學博古,遂志山林。蕭然無爲,恬不願仕。朕所嘉尚,賁以令名。”前軰髙尚之士,豈如今之朝呉暮越、隨馬扣門者,逐逐勢利之場以爲榮,而言與行大相遼絶哉!因作一絶云:“桞綿輕薄事狂遊,長被東風舞未休。秋桂邃然居月府,世間何地不香浮。”
061 《尚書》,天子之事也,終以《文侯之命》可矣。定於夫子,乃以費、秦三誓繫於後,盖所以戒周,所以警後世也。詩有《頌》,盖明徳而告成功、文太平之事也。刪於夫子,乃以《商頌》十二篇終之,豈以是盛徳事邪?盖不欲絶一代之事,因而附之耳。故序曰:得《商頌》十二篇,非與周室之盛例論也。
[王校]:“費、秦三誓”,毛抄同,按:“三”当作“二”。
[吴注]:《文侯之命》、《费誓》、《秦誓》皆《尚书》篇名,为《尚书.周书》之最后三篇。
062 《松漠記》云:“有外國人來廣東,必重譯而後辨其語。頃有索逋來投有司者,譯人受債家嘱。時適乆旱,有僧焚身而禱。就誣來投者以爲例欲捨身。太守不察其所以,竟叱諸卒推而焚之,終不能辨。生死之機,發於譯者之口。今人秉僉擬之筆,專鞫勘之權。長史不審而判照判行焉,何異外人視譯之言而生死哉!
[王校]:“《松漠記》云”,毛抄“記”下有“闻”字,是也。 吴按:此书全名为《松漠記闻》,故言“是也”。
063 諸葛武侯薦馬超於先主,關羽恐其出己右,移書問之。武侯曰:“可與翼徳並驅齊衡,然非髯将軍比也。”羽聞而喜,余謂武侯此語,既不掩超之美,又有結羽之心。深沉大略,可涯涘邪?當其兵數敗而時,下教曰:“今非将不等、兵不衆而敗,盖亮未聞過耳。諸君攻亮之過,則兵央可勝。”夫人有失,誰不懐忌?而武侯獨願聞其過,豈不誠大丈夫哉!故其殞也,雖廖立董 素所黠,而感泣至於嘔血。盖如武侯之才固不乏,而武侯之徳可以伏人心,爲間見耳!其次謝安,見識度量可彷彿相似。然安有期服而不廢樂,於徳有損。彼崔浩者,輙非武侯。浩何人哉!敢爾邪!
[王校]:“兵數敗而”,毛抄“而”作“衂”,是也。 “今非将不等”,毛抄“等”作“善”,是也,《说海》同。 “則兵央可勝”,毛抄“央”作“决”,是也。 “董 素所黠”,毛抄“董 ”作“辈乃”,又“黠”作“黜”,是也。
[吴校]:阁本“衂”、“善”、“决”均同毛抄。 “又有結羽之心”,阁本“结”上有“以”字,义胜。 “廖立董 素所黠,而感泣”,阁本作“廖立、董允之徒,感動涕泣”。
064 《荆楚嵗時記》云:“黄姑織女時相見”。太白云:“黄姑與織女,相去不盈尺。”皆以牽牛爲黄姑,明矣。及讀李後主詩,乃云:“迢迢牽牛星,杳在河之陽。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如此,則以織女爲黄姑矣。宗壇又云:“黄姑即河鼔”,未知孰是?
[王校]:“宗壇又云”,毛抄同。按“壇”疑“懍”之误。 吴按:“黄姑即河鼔”出自宗懍《岁时记》,王说是也,阁本亦误。
[吴注]:“黄姑織女時相見”出古乐府,陈藏一言《岁时记》,误。
065 甲午嵗,端平元年七月八日,我師尅復彭城。麾下洪福,得亡金人子抄詩冊。王貴叔之客,即彭城舊帰朝人,漣水教官孟格承之也。見之曰:某鄉友趙稹仲祥之筆澤。承之因言詩家名字爵裏,余於其中得一二篇,乃知河朔幽燕,渾厚之氣至此散矣!因錄於後。李國棟夏卿感懷雲:“東金西木兩睽違,由此生男不足依。但願相忘不相顧,莫言誰是複誰非。幾家能用三牲養?千古空傳五彩衣!一把殘骸著無處,不歸溝壑欲誰歸!”自注雲:“珞琭子曰:東金西木,定生五逆之男。仆命庚申日甲申時,政為此耳。”梁詢誼仲經甫,絳州人,《哀遼東》一首雲:“守臣肉食頭如雪,夜半群胡登雉堞。十萬人家靡孑遺,馬蹄殷染衣冠血。珠玉盈車宮穀焚,娟娟少女嬪膻葷。路逢人語辛酸事,骨痛心摧不忍聞。我今求作遼陽客,入境臨風吊冤魄。遼水無聲遼定空,蕭蕭暮雨天垂泣。青綾賈睡值承明,徧聚縵胡不稱情。見說豺狼當路立,自憐烏鵲繞枝驚。安邊計策無何有,憂國形骸太瘦生。何日凱還思舊職,不才猶可薦咸英。”史舜元《哀王旦》一首雲:“八月風高胡馬壯,胡幾彎弓向南望。鐵門不守犯孤城,失我堂堂仁勇將。將軍之起本儒臣,緯武經文才過人。墨磨楯鼻掃千字,箭射戟牙驚六軍。憶昔同時初止疏,明日東華聽宣諭。我從金轂東巡邏,公總干戈練征戌。三月和兵好始修,胡兵一夜襲通州。練衣出郊雖頻戰,氈帳沿河未肯休。將軍盡出兵如水,燒胡之車破胡壘。倒戈棄甲十萬人,亂轍靡旗三百里。金甲煌煌金印光,詔書命我守昆陽。然知人有百夫勇,可奈倉無一日糧。叛臣暗作開門策,一虎翻為群犬獲。胸中氣憤暴雷聲,頷下須張蝟毛磔。將軍雖死尚如生,萬里遙傳忠義名。昔聞陝右段忠烈,今見常山顏杲卿。棟朽榱崩人短氣,平生況切同年義。試歌慷慨一篇詞,定灑英雄千古淚。”王旦者,昆陽守王子明也。余於《感懷篇》著其無父子之道,亡國之本也。于《哀遼東》《哀王旦》篇,著其亡,以見天道也。因名集曰“文俘”而歸之雲。
[王校]:“金人子抄詩冊”,毛抄“子抄”作“手抄”,是也。 “珠玉盈車宮穀焚”,毛抄“穀”作“殿”,《说海》同。 “我今求作遼陽客”,毛抄“求”作“來”,是也。 “遼水無聲遼定空”,毛抄“定”作“地”,是也。 “青綾價睡值承明”,毛抄“價”作“慣”,是也。 “徧聚縵胡不稱情”,毛抄同,《说海》“聚”作耿上衣下”。按:疑当作“偏(耿衣)”。 “憶昔同時初止疏”,毛抄“止”作“上”,是也。 “著其亡,以見天道也”,毛抄“亡”上有“败”字,“亡”下有“之迹”二字,《说海》同,当补。
[吴按]:此則文淵閣本無,當以諱多而全刪也。
066 湯立賢無方,立者舉而建之於民上。然獨稱於湯者,唐虞以來,所用大臣皆世家具族,未有如湯,自畎畝中起伊尹為師臣者也。
[王校]:“皆世家具族”,毛抄“具”作“巨”。 吴按:阁本同毛抄。
067 景祐中,梅中丞知昭州。嘗為《瘴說》,其畧云:“仕有五瘴,急催暴斂,剥下奉上,此租賦之瘴也。深文以逞,良惡不白,此刑獄之瘴也。昏晨酣宴,弛廢王事,此飲食之瘴也。侵牟民利,以实私儲,此貨財之瘴也。盛陳姬妾,以娛聲色,此帷薄之瘴也。有一於此,民怨神怒。安者必疾,疾者必殖。雖在輦下,亦不可免。何但逺方而已!仕者不知而歸咎於土瘴,不亦謬乎?”此説深中士大夫之疾,道鄉鄒公志完為詩以美之,云:“市門隠去不知年,蔽芾甘棠蔭藥川。五瘴作時雖不染,一篇留誡指其然。直須鏤板人皆與,庶使綿區病可痊。更有可方公未説,上醫醫國許心傳。”
[王校]:“疾者必殖”,毛抄“殖”作“殞”,是也。 吴按:阁本此字作“殂”。 “更有可方公未説”,毛抄“可”作“奇”,是也。 吴按:阁本此字作“何”。
[吴校]:“嘗為《瘴說》”,阁本“說”作“記”。 “以实私儲”,抄本“实”简体。 “以娛聲色”,阁本“色”作“也”,误。“亦不可免”,税本“免”作“克”。 “一篇留誡指其然”,阁本“指”作“亶”。
068 虎丘之劔池不流;天竺之石橋下無泉;麓山之力不副天竒;靈鷲擁前山,不可視逺;峽山亦少平地,泉出山無所(校注:文渊阁本作“深”)潭。乃知物之全能,難也。況求友擇人,而欲責全邪?
[吴校]:“泉出山無所潭”,阁本“所”作“深”。
069 蕭注字巖夫,臨江新喻人。少有志氣。年十二,侍父之官康州,過悦城五龍廟,題詩云:“五龍兄弟古英明,今日拏舟過悦城。莫向茅茨久盤屈,早施霖雨活蒼生。”御史孔道輔,兩官經從,見其詩嘆曰:“此子他日未可量也。”後登慶厯六年第。皇祐四年五月,作畨禺令,為儂智髙所困,遂突圍出。募海上強壯二(校注:文渊阁本作“三”)千人,與賊戰鬬,焚其舟,斬首五千級。諸道援兵入城,竟共殄渠奎。九月丙辰,注為廣南東路都監盜賊公事,可謂詩言志矣。
[王校]:“兩官經從”,毛抄“兩”作“谪”。 吴按:阁本作“兩官侍從”。 “竟共殄渠奎”,毛抄“奎”作“魁”。 吴按:阁本同毛抄。
[吴校]:“五龍兄弟古英明”,阁本“明”作“朋”。“作畨禺令”,阁本“令”作“今”,疑误。 “強壯二千人”,阁本“二”作“三”。
070 李易安工造語,故《如夢令》“緑肥紅痩”之句,天下稱之。余愛趙彦若《剪綵花》詩云:“花隨紅意發,葉就緑情新。”“緑情紅意”,似尤勝於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