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一名10岁的少年在黎川县黎河的乌篷船上，发现一本绣像小说，从此被深深吸引。

    这名少年13岁时完成了第一部小说。后来，他一生中创作作品不下三千万言，中长篇小说达110部以上，其中《啼笑因缘》、《金粉世家》等作品在今天还被拍成电视剧热播。

    张恨水，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鸳鸯蝴蝶派的代表人物，也是一个代表着才华横溢和小说高产作家的名字。我们连线张恨水的女儿张政，并且沿着黎川县古旧的码头、老街和大屋，找寻大文豪当年的生活足迹以及他的“梦里江南”。

古色古香的新丰桥

学者认为张恨水当年是由此登上黎川的

被当地人认为是张恨水故居的百年老屋内，布局还能看出旧时模样

乌篷船上初识小说

    这名蜚声海内外的作家出生在一个尚武之家。张恨水的祖父曾任参将，能“挥舞百斤巨石，如弄弹丸”，还有一招给张恨水留下深刻印象，就是能用筷子夹苍蝇，据说招招夹的都是苍蝇的翅膀，其父还是马上步下身手不凡，数十人近身不得，后来在景德镇当税务官。但父亲却希望张恨水从文，在8岁的时候，张恨水开始对古书产生兴趣，因为聪颖好学，被乡邻誉为“神童”。

    那时，张恨水还不知道，世上还有小说这类书籍，直到1905年，张恨水的父亲调往新城县（今黎川县）任职，全家随往。根据黎川县文联主席吴润发介绍，在上个世纪初，黎川水运交通发达，福建省光泽、邵武、泰宁、建宁诸地运输农副土特产品，都要经过黎川境内的三条水系，而位于黎河中游的县城黎滩镇更是依托水运优势，发展成为两省邻近数县物资集散的重要市场，“所以说，张恨水全家就是通过黎河来到黎川县的。”

    如今的黎河早已不再漕运，也没有乌篷船的影子，但仍处处显露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沿河还可以见到洗衣的女子有说有笑。关于这次旅程，张恨水在《回忆录》中有过一段详细的文字描述，可以大致明白张恨水当年逆风而上，开始沉迷小说的欣喜心情：“我父亲接我们到新城县去，坐船走黎水直上，途中遇到了逆风，船上的老板和伙计一起上岸背纤，老板娘看舵。我在船上无事，只好睡觉。忽然发现船篷底下有一本绣像小说《薛丁山征西》，我一瞧，就瞧上了瘾，方才知道小说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偶然发现，对张恨水人生之路起到了巨大影响。张恨水之女张政也由此发出感慨，她在电话中告诉记者，父亲随手拿过来看，一下子就入迷了，人生的际遇真是很难预料，这本小小的书，竟引导了他一生的旅途，并且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遇上小说迷端木先生

    这一场启蒙之旅，张恨水及其儿女都曾确切地提到，一些张恨水的研究学者也相继来到黎川，寻找张恨水的旧日足迹。

    沿黎河而上进入黎川，一路上还可以看到不少码头。在黎滩镇新丰桥头的南津码头，上岸处铺满了发青的石板，“张恨水应该是从这里登上黎川的。”吴润发说，由南津码头上岸，可以直接进入繁华的市区，这也是黎河合流处，许多船只都必须经过这里，根据老人们回忆，上世纪之初，当地商贾云集，异常热闹。

    重要的是，张恨水在来到黎川之后，开始变成一位真正的小说迷，而家里为他请的私塾老师恰好也是一位小说迷。张恨水在《回忆录》中说，“后来我家里请了一位先生，这位先生也爱看小说，他常常带一本《三国演义》来，我有机会就拿起来看一点。”

    这位私塾老师就是端木先生，时至今日，黎川县90岁的老人黄宜明还能清楚地记得端木先生，并尊称其“端木公”，在黄宜明老人年幼时，端木先生就对他提起过好学的张恨水。

    张恨水继续写道：“我把零用钱积攒下来，够个几元几角，就跑到书铺里去买小说书。有时候父亲要审查，他只准我看《儒林外史》、《三国演义》之类，别的书往往被扣留，有时还要被痛骂一顿，于是我把书锁在箱子里，等着无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看。”刚开始，父亲并不让张恨水看这些“不正经”的书，时常阻止，张恨水也想了很多办法，选择在夜里看书，把小板凳放在枕头边，在小凳上点了蜡烛，将枕头一移，把书摊开，大看特看。到后来，父母亲也不管了，管他叫“小说迷”，张恨水渐渐有了几箱的小说书。

    张政还介绍到，父亲张恨水在看完不少小说之后，增长了不少文学知识，学业大有长进，已经了解了文言的虚字，进而“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千家诗》”，他求先生教他读诗，尽管先生没有详细注解，但张恨水越看越有味，又和诗词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江南水乡的生活

    “古驿入杉关，烟雨锁翠岚。夜来风景好，宿处是江南。”这是南朝诗人鲍照《夜宿新城》中所描写的江南水乡黎川。张恨水在自己许多的小说当中，也时常提到江南的如诗如画，读来让人神往，又有点凄美之感。小说中频频出现的江南意象，或许正寄托了张恨水对少年故地深沉的情感。

    在繁华南津码头边，有一座占地400平方米百年老房，如今还可以看见门口模糊的“恒昌隆纸笋行”几个大字。吴润发和当地一些张恨水的追崇者认为，这座房子就是当年张恨水的居所，因为张恨水的父亲是盐税官，那个时候收税都在码头上当场收取，其居住地必定靠近码头，而南津码头是全黎川县的货运集散码头，盐税官不可能驻扎在其他一般的小码头上。另一个有力佐证就是这座老房子的布局。房子分为两层，一楼进门后，便是一个圆形厅堂。“这里就是当时议事的场所，其二楼才是卧室和阁楼，一般居民家不会做成这样。”吴润发说。

    站在阁楼上，对岸的柳树尽收眼底，黎河静静地从脚下流淌。

    黎川水乡，毋庸置疑孕育了张恨水一种细腻的情感。在他1935年写的《北雁南飞》书中，江南水乡的如雨如烟、人事沧桑变幻，蕴含着多少凄迷婉转。百年老房的南面是黎河一派秀丽的景色，在河流交汇处，建有两座各具特色的古桥：一是明弘治年间的新丰桥，用杉木交叠接架成桥柱，用砖块或条石做成桥面；另一座横港桥建于宋朝，桥上砌有墙，墙上开窗。

    在黎河东面，则是青砖翠瓦，名胜古迹，随处可见。现在可以看见一条明清老街，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穿插其中，四进三落的规模并不罕见，还能如临旧境感受到明清时代的生活遗风。

    可以想象，少年张恨水时常会在课余观赏湖光山色，流连于历史陈迹之间。

13岁写第一部小说

    对于父亲张恨水在黎川县的这段经历，其子张伍后来在书中称之为“江南水乡的学童生活”，尽管两年之后，张恨水随父离开了黎川来到新淦县（今新干县）三湖镇，但在这之前他已经读完了《西游记》、《水浒》、《封神演义》、《列国演义》、《五虎平西南》、《野叟曝言》以及半部《红楼梦》，这使他作文减少了错别字，并把虚字用得更活。

    看了很多小说后，张恨水忍不住手痒，萌发了写小说的念头。在他13岁的时候写了第一部小说，这个故事是关于武侠的。

    张政说，父亲常给他的弟妹们大讲武侠故事，大家很是捧场，这鼓舞了他，花了两三天时间编写起来，龙飞凤舞的蝇头小楷，写在五寸见方的竹纸小本上，厚厚一叠，说的是一位14岁的小武侠飞锤打死老虎的故事，他手握百十多斤的两把铜锤，能飞身，能跳过几丈的深沟。父亲嫌语言叙述不够劲，还特意插了两副图画，那锤画得特别夸张，超过人的二分之一。弟妹们端来矮椅子围住大哥，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写了两三天的故事，不到一个小时就讲完了。

    这部无名的武侠小说，能讲一个小时，也算是中篇小说了。

    那个时候谁都无法想到，日后的张恨水发表文字三千余万，多产成为他最大的特点。尤其是在1928年，这也是他最忙的时期之一，同时有《春明外史》、《春明新史》、《金粉世家》、《青春之花》、《天上人间》、《剑胆琴心》6部长篇小说在不同的报刊上连载，6部小说的人物、情节、进程各不相同，如果没有小时候打下的扎实基础和超群的写作才能，根本难以完成如此庞大的创作工程。

刘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