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第二次罢相后,钟山附近的定林寺院内,有一门楣上刻有“昭之斋”的房子便是他读书、著述和接客的地方。
一天,王安石写《熙宁字说序》时,“序”字刚写了个“广”字就入睡了。过了一会儿,王安礼前来唤醒:“介甫兄,听说子瞻(苏东坡)先生坐 路过江宁,现已抵达。”
王安石揉揉惺忪的眼睛,吩咐快将他的那匹毛驴牵来。王安礼怕苏东坡笑话家兄,便备好了轿,王安石固执不肯坐轿,并说:“古往今来,都不以人代畜,为何要我破此先例?”
留有长胡子的东坡此时坐在船上朝岸上不停地张望。当看到他心目中的“山野之人”向自己走近时,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当初,他不仅不支持王安石变法,反而大骂一通,含沙射影说改革者无好下场。当时神宗皇帝把王安石视为大宋王朝柱石,故以“谤讪朝迁廷”之罪将东坡贬谪。如今变法的也被罢相,历史真会捉弄人。
“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宰相!”东坡向沿跳板过来的王安石迎揖道。
“礼仪哪里为你我而设立的啊!”王安石风趣地答道。
苏东坡愧疚地说:“我感到自己是不能为大宰相做什么事的。”
王安石苦笑了一下,便招呼船驶向钟山,他打算邀比他小十六岁的东坡同游紫金山。
“钟山为何叫蒋山?”安石出题问道。
“三国时吴主孙权因避祖父讳钟,又因东汉未年陵尉葬于此山而改名。”东坡不加思索答道。王安石感到面前的中年人确有真才实学。他们边饮边谈话,不知不觉中见到一座宝塔巍然屹立。王安石和苏东坡执手上岸谈个不停。他们的随从都感到他们毫无政敌之情绪,倒象知心朋友一样。
他们登上塔顶尽情地饱览江宁风光,东坡眼观夏日风光,不禁吟诵着王安石的诗句。王安石忙打断:“子瞻,老夫拙作,无多可取。今日此行不可无诗。”苏东坡脱口而出:“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王安石情不自禁地跟着吟诵起来,他边唏嘘感叹,边回意起难忘的往事。
司马光一伙明枪暗箭,朝庭里的保守分子恶毒攻击,晋、高二太后成天围着神宗哭闹,又骂新法拢乱天下,神宗帝终于动摇了,这不正是“峰多巧障日”吗?现在我罢相退休江宁,但一天都没有忘记过新法和大宋王朝的社稷,这不是“江远欲浮天”吗?
在东坡的要求下,王安石兴致勃勃地用其韵和了一首,写自从罢相后,新法名存实亡和自己这条“独龙”已无路可走的亲身感受。
直至夕阳染红了钟山,王安石与苏东坡才回园下榻。昔日的政敌,经文笔之交,相互间有了更新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