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昌船屋

黎川洲湖船屋

南城船屋
栩栩如生的船屋
2007年6月,考古人员在江西省抚州市的黎川、广昌、南城等三县发现了四处大型的船式建筑。这些建筑远看如船,有船头、前舱、后舱、甲板,甚至船篷之分,船头一致朝向东南,青山在侧,依水而建,站于高处相望恍如巨船乘风破浪,甚为奇观。更为蹊跷的是,这些坐落于大山坳的船屋在房屋间数上小的是36间,大的是108间,各处不谋而合,而且一律砖石为底,竹木编墙,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走进黎川豪宅“大夫第”在距离黎川县城40多公里的大山坳里有一个叫洲湖的村庄,这里交通闭塞,山高路陡,似乎只有村前一条叫做红水的河流可以通往外界,保持连通。然而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卧虎藏龙、养族生息之地呢。
道光二十四年(1844),鸦片战争的炮声在东南沿海一带刚刚停息,一座称为“大夫第”豪华住宅却这片山高林深之地点响了竣工的爆竹。据当地人介绍,“大夫第”的意思就是由大夫级官员修建的私宅。这座豪宅的落成在乡间引起非同反响,以致当时的《黎川县志》都为它记上一笔:“建筑面积约10亩,房屋高6米,砖木结构、一进三厅、每厅三层,共108间。”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黎川县志》却没有更多的记述,比如它的屋主是谁,“大夫第”的由来等等都无一字提及。时间过去150多年之后,这座豪华古宅重新被世人关注。

黎川洲湖船屋“船头”

黎川洲湖船屋正大门
豪宅内有30多个天井,厅堂宽敞明亮,门窗钩花烫金,梁椽处处浮雕,连燕子巢都雕成形态各异的动物,栩栩如生。砌墙的砖块均由田泥包裹小卵石特制,隔温良好,冬暖夏凉。砖墙用糯米饭掺和石灰垒砌,经多道工序粉刷,滑润无比。正房、偏房、横厅、书房、杂房、工房、厨房、膳房错落有致。风火砖墙间立其中,排水系统设计科学,一百多年水火无忧。从屋内走出,爬上邻近高处,俯瞰整个村庄,船形巨宅逆水向东,周围数座古屋护卫驱逐,相当气派。
船屋就是洪门会簿中提到的“洪船”?
陈江是江西知名的历史考古专家,对洪门(天地会的内称)历史颇有研究。2000年6月,他在广昌发现了广昌船屋,这立即刺激了他敏锐的神经,难道这就是洪门会簿中历传不衰,绘影绘色仿佛提到的“洪船”?这让陈江兴奋不已。陈江再次钻入洪门会簿中,发现“洪船”二字随处可见,如“脚踏洪船是我舟,五湖四海到此游,有仁有义船上坐,无仁无义水上流。”《过船诗》中写道:“脚踏船头是我家,洪家兄弟过来查,二人且入船中坐,三河峡水养洪家。”有的会簿以洪门兄弟对话的形式写道:“问:又到何处?答:又到丁山脚下。问:有何物在此?答:有大洪船在此……”
虽然“洪船”在洪门秘史中频频亮相,但连陈江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实实在在的“洪船”存世,在洪门史料中“洪船”,是取反清复明、同舟共济的“意头”。所有的洪门学研究专家仅仅把它看作是天地会会员之间一种“同舟共济、反清复明”的虚幻象征物。料想不到,在洪门的发源地江西南城周围,竟然真的找到了它的物化形态--船屋。自此,陈江一边在旧属建昌府所辖的南城、广昌、黎川、南丰等地继续搜寻,一边查阅大量清宫密档和地方志史,其中,他发现船屋广昌为36间,南城、黎川为108间,这看似平常的两个数字绝非简单的巧合,它们与天地会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对照船屋查阅有关洪门会簿,这两个数字的内在含义让人恍然大悟。会簿中说“船中何料所造?……上三十六,下七十二,合共一百零八间。”在洪门隐语称呼的详解中明确记载有:“天为三六,地为七二,合数一百零八代会字(隐天地会)。”108和36这两个数字为何与“洪门”有如此紧密的联系,陈江解释说,这个数字在清朝极为忌讳的,而108间和36间却是洪门建筑文化独有的标志。洪门的“仁义堂”是仿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而建的,这在会簿中也有提及,“若问梁山根本……积聚一百零八位英雄豪杰。”这暗示着洪门早期的“水浒”信仰。
听当地老人讲天地会的故事
从史料中钻出来的陈江再次走山踏水,搜寻流传在赣抚地区关于船屋和天地会的口传历史。
来到广昌,广昌的老人告诉他,广昌船屋旁的梅溪(抚河源头)源自血水岭,就是因清兵杀害了很多天地会的人而得名。非常巧合的是,洲湖村一个老人也告诉他,黎川船屋旁的溪水(黎源河源头)就叫洪(红)水,也是因清兵杀了好多人,血流成河故叫洪(红)水。此外,两座船屋所在地,均有许许多多与洪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民间口碑史料。在广昌驿前,58岁的赖锦澜老人回忆,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这个船屋开过茶馆,陈江更进一步考证出,写在广昌船屋前的“清吸旴源”五个字,其实就是一个“茶馆”的招牌,因为“清”字在洪门“会簿”中就是“茶”的切口。而茶馆正是天地会会员最常见的联络场所。

广昌36间船屋“船头”--“清吸旴源”

广昌船屋侧景
在陈江向记者出示的清朝官方档案中也有明确记载:据被清政府捕获的天地会首领招供,天地会拟在广昌驿前起事,并准备攻占驿前作为指挥部。在黎川,81岁高龄的黄五俚老人讲起一个“明眼王”的传说引起了陈江浓厚的兴趣。老人回忆说,洲湖村村民以前一直供奉“明眼王”,传说这个“明眼王”什么都看得见,能知上下两百年的事,往来于寿昌寺(洪门祖师隐居活动的地方)、洲湖、福建鼓山寺(明益王后裔隐居地)之间。陈江说,这个民间传说应与南城“明益王”有着极为重要的关系。
再访南城船屋 族谱泄露“天机”
2002年5月底,陈江再次来到南城,他认定作为天地会的发源地,南城具有更为丰富的洪门证据。果然此行不虚,他敏锐地发现南城船屋独具特色。
两座船屋位于南城县天井源乡饶坊村,分别为108间和36间。建造这两座船屋的主人为饶坊村宁泰贞、宁泰元兄弟,建造时间较广昌、黎川船屋要晚,约在清道光、咸丰年之间。

南城船屋大门

南城船屋“船头”

南城船屋“船腰”

南城船屋“船尾”
他在南城船屋发现了两本族谱,这两本族谱透露了船屋主人与洪门非同寻常的密切关系:据南城明益藩朱氏族谱记载,益藩建国150年来,族内成员长期与宁氏家族通婚,不少益藩王爷、将军皆为宁氏所生。而抚州宁氏自唐以来,就只有船屋主人这唯一的一支。在船屋主人后代珍藏至今的《日于江宁氏族谱》中,竟有明末益藩王作的序!谱中更明确记载有宁泰贞曾捐二千两白银重修明益藩建造的万年桥。而万年桥是“洪门”一个极为重要的历史实证。陈江经过实地考察,在南城找到了“洪门”会薄反复提到的进“洪门”必经朱家造就的“太平”、“万年”两座古桥。船屋主人捐巨资修建“万年”桥,个中隐情不言自明。宁氏族谱中还明确记载:清乾隆、嘉庆年间清廷痛剿闽赣天地会党时,宁氏多有“积猾棍徒久经遣殁远省”,这几乎是直接隐指宁氏家族中多有“洪门”会党了。从小在108间船屋长大,今年69岁的宁明生老人告诉记者,他是宁泰贞的第五代后人,其前辈已有一些人远走南洋和台湾。
与广昌、黎川船屋明显不同的是,南城两处船屋正门右边石门框上,均有精雕细刻的八卦乾坤图,这给记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据陈江介绍,雕刻在船屋如此重要位置上的八卦乾坤图,已远非传统意义上的吉祥避邪雕饰,可以初步肯定是“洪门”建筑文化的一个标志。在洪门“会簿”中亦有“阴阳配合是乾坤……不入此圈是外人”的记载。更为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八卦乾坤图与山东天地会成员佩带的“洪单”上的图案几乎是一个版本。而《福建通志》也记载,清光绪年间,建昌府的天地会党在福建顺昌县聚众滋事,天地会党打的就是八卦乾坤旗。这些天地会党还被当地人称为“江西船帮”。从小在36间船屋长大的宁氏后人宁小平回忆,他很小的时候就听宁氏长辈说,船屋曾经做过驿站,供南来北往的客商居住。

南城船屋石门框上的八卦乾坤图

以船和战争为题材的石雕画
在36间的船屋中,一些以船和战争为题材的石雕、木雕和一组已斑驳模糊的彩绘人物让陈江眼睛为之一亮,陈江说,在建昌山区的民居中,出现这种以船、战争为题材的石雕、木雕、砖雕是非常罕见和耐人寻味的,是否是洪门建筑的标志尚有待于进一步考证。至于那组已经有些模糊的彩绘人物,从小在此长大的宁小平回忆,很小的时候她就清晰的记得,那上面画的都是水浒人物。陈江说,这更肯定与洪门早期的“水浒”信仰有关。
南城这两座船屋同广昌、黎川一样,由于其108间和36间是洪门建筑文化的独有标志,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抚州的四处船屋都是洪门“会簿”中反复提到的“洪船”物化形态。而南城船屋更由于其地处洪门发源地,因此,与洪门相关的证据信息显得更为丰富。
神秘船屋 天地会的联络秘地
南城、广昌、黎川船屋虽然在外形差异较大,但陈江经过深入细致的实地调查发现,其实它们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都位于明末清初时的闽赣交通要道上,地理位置恰恰都在天地会历史上的发源地闽赣山区;都处在洪门的发源地--南城益王府的势力范围之内;当地均有清兵与天地会激战的历史传说,屋主祖上均与洪门有着密切的联系;建造年代都约在清代中期以前,且风格与天地会建筑的风格有着惊人的一致--砖石为底、竹木编墙混以泥巴、外刷石灰,屋内装饰比较一致……
尤其是船屋的108间和36间显示了其与天地会极为密切的联系。南城县、广昌县、黎川县在清代均属当时的建昌府所辖。曾多次赴实地勘察的陈江说,这几座“建昌船屋”的修建年代均在清代中期甚至更早一些,距今200年以上。在反复勘察考证后,陈江认为,广昌、黎川船屋是洪门建筑文化的典型遗存,它不仅仅是单纯的建筑概念,而且是历史概念、文化概念,是早期洪门“水浒”信仰及其江湖结义同舟共济宗旨的物化形态,是洪门反清复明传统精神理念的历史载体。其文化表徵36间、108间等等为洪门建筑文化史的独特标志。

黎川洲湖船屋“黄氏宗祠”内的八箭向心舵窗与“天地会”有密切联系

黎川洲湖船屋的“万字符”石板。以前是镶在窗子上的,大大小小有六十多块

黎川洲湖船屋墙壁上刻着的“明”字
从两处船屋的比较来看,基本上可以确定,广昌船屋是洪门“洪船”早期形态的建筑遗存,而黎川船屋实用功能的强化及会所功能的弱化与广昌船屋形成强烈的对比,初步可以认定为洪门“洪船”的晚期形态建筑遗存。陈江说,如果推测没错的话,在南城、黎川、广昌、南丰等旧属建昌府的地方,应该还会有新的“洪船”遗存被发现。陈江非常激动地告诉记者,南城、广昌、黎川船屋的发现,不但为“洪门学”研究中神秘的“洪船”情结找到了实物标志,丰富了我们对“洪学”及洪门建筑文化的认识,而且为中国古代建筑史增添了一个全新的章节--“建昌船屋”。对中国与世界建筑史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
据陈江介绍,中国古建专家刘敦桢在《中国住宅概说》中把明、清住宅造型分为九类,即圆形住宅、横长形住宅、纵长形住宅、三合院住宅、四合院住宅、三合与四合院混合住宅、曲屋住宅、窑洞式住宅和环形住宅,唯独没有“船形住宅”。日本学者田中谈从建筑构造学角度进行过“有关中国住居建筑的收罗无遗的分类”,同样未列有“船形屋”。而有中国南方民居“土楼专家”之称的林嘉书先生,在大量田野调研的基础上又发现了半圆形、扇形、同字形、八卦形等形制“土楼”住宅,但同样未发现有“船屋”类型。可以说,从迄今为止掌握的材料来看,“建昌船屋”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全新住宅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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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一个被史学家称之为“民族革命集团”的秘密会党组织----“天地会”,活跃于我国南方数省以及海外华侨中间,会内通称“洪门”。近代旧民主主义革命家陶成章、孙中山等人认为,洪门是明朝遗老为了反清复明而创立的。在整个清王朝统治期间,洪门一直以各种形式与之斗争。孙中山先生为了革封建主义的命,推进共和,曾把洪门倚为干城。目前不少身居海外,卓有成就的华人大实业家也都出身洪门。
对于历史上这样一个重要的民间秘密组织,海内外许多专家学者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来研究,有的更毕其一生之心血,洪门学著可以说是汗牛充栋,屈指难数。然而,洪门究竟兴起于何时何地?为何人所创?一直是一大历史悬案。江西知名考古历史学者陈江先生踏遍赣抚山水,查阅清宫秘档,翻遍地方志史,洪门会簿歌诀和明益藩家族谱碑铭等文献史料,终得结论:位于今该省南城县境内的明益王藩府墓群所在地即是洪门发源处。
陈江在其专著《“洪门”考源》文中指出,大约1644年秋,居住于南城县的明益藩罗川王、永宁王等宗社成员骨干创建了反清复明的秘密团体,首次结盟地点就在江西南城县洪门镇华林峰华光寺。他们以明益王藩府墓地“洪门”为秘密组织名号,网罗会党,聚军抗清,带有强烈的血缘家庭性质。“洪门”则得名于明益藩墓城“红门”。陈江考证“红门”为明帝陵墓城正门的专称,如北京明十三陵的正门称“红门”,南京明孝陵的正门称“红券门”,安徽凤阳明祖陵的正门称“红门”。明太祖朱元璋的六世孙端王朱祐槟就葬于南城洪门镇,其嗣王子孙也相伴左右,并由此形成了一个面积达20平方公里的墓群。据陈江考证,洪门早期的核心成员除明益藩宗室子弟外,还吸收了方以智、艾南英、陈孝逸等有意逃禅遁道誓不降清的江南官绅文士参盟,并凭其巨大的影响力使洪门得以壮大,并派生出强烈的地缘文化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