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安石(一○二一~一○八六),字介甫,号半山,江西临川人。他从小随父亲宦游各地,见闻不少,颇知民间疾苦。二十二岁中进士,做地方官十八年,他拒绝做高官,声名动朝野。宋仁宗时候,他曾上万言书,未被重用;宋神宗时候,重用他推行新法。他从四十九岁起,当国八年,厉行改革,由于旧派大臣司马光等反对和客观条件限制,新法有成有败。
为了新法的推行,他有信答比他大两岁的司马光,说:“如君实(司马光字)责我以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就是明指中国的事,“一切不事事”的守旧,是他不敢领教的。
王安石在政治以外,古文与诗词也卓然成家。他的文字比起旧式知识人来,思想细密得多。对他的万言书,方苞就说:“欧、苏诸公上书,多条举数事,其体出于贾谊‘陈政事疏’。此篇止言一事,而以众法之善败,经纬其中,义皆贯通,气能包举,遂觉高出同时诸公之上。”可见在思想上,他是超出时代的。
王安石死后,他的政敌苏轼代皇帝写敕文,说天意“将以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对王安石说来,正是公论。
2、李觏(一○○九~一○五九),字泰伯,江西人。他是北宋的大思想家。二十三岁著《潜书》。二十四岁著《礼论》。三十五岁教书,跟他上课的好几百人。四十一岁时候,范仲淹向朝廷推荐他,说:“李觏著书立言,有孟轲、扬雄之风义,……斯人之才之学,非常儒也。”他在五十一岁死去,被称为“盱江先生”。
李觏是主张经世致用的大思想家,他主张言利,说“人非利不生”、说“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在乐利的前提下,他主张耕者要有其田、不做工不得吃饭、统治者要无私财、和尚道士要还俗去做生产者。……
正因为他的立场是经世致用的,所以,他在哲学思想上,也同步发展着。例如他看《易经》,他就要人不要把《易经》带入象数性命等迷信,而要把它变成“急乎天下国家之用”的书。
李觏比王安石大十一岁,他之于王安石,就像施洗者约翰之于那稣。胡适《记李觏的学说》中未能考订出他们根本是认识的,是一件疏忽,因为王安石《答王景山书》中,早就说他们认识了。
3、陆九渊(一一三九~一一九三),字子静,自号象山翁,人称象山先生,江西金溪人。
他的祖父好佛老,爸爸却是个儒家礼仪的热心推广者。陆九渊三十四岁中进士,在家乡讲学。三十七岁时候,吕祖谦约他和朱熹会于鹅湖寺,大开辩论,“论辨所学多不合。”过了五年,朱熹请他到白鹿洞书院讲学,他“讲君子小人喻义利一章,听者至有泣下”的。四十九岁以后,在象山五年,有几千人去拜访他。五十五岁死去。
陆九渊在中国思想家中,有罕见的大气魄,他没有专书留下来,有人劝他写书,他说:“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又说:“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这种大气魄,是很难能可贵的。
他又说:“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南海、北海有圣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于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光不同也。”就凭这种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认识,他认为历史上的圣人,只有孟子和他在精神上是相应的。他把孟子发扬光大,最后成就了“心学”。在中国思想史上,自成一独特影之。
4、汤显祖(一五五○~一六一七),字义仍,号若士、海若,别署清远道人,江西临川人。他是明朝进士,在中央做官,因为上疏抨击朝政,被贬到广东,后来到浙江做县太爷。四十八岁后,辞官隐居,专事写作。他写有《临川四梦》,就是《紫钗记》、《还魂记》(即《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开创了明代传奇的黄金时代。
中国文学从古代起,就分为两太子流:一是民间的;一是文人的,这两者来源不同。例如上古的民间文学是“风”,文人文学则是“雅”和“颂”;又如中古的民间文学是汉魏六朝唐的乐府;文人文学则是汉魏六朝唐的诗赋;再如近古的民间文学是宋词元曲,文人文学则是呆板的诗文。这两大干流,分野都很明白。但是,分野尽管分野,常常经过若干时间,两者又有合流的倾向。例如汉魏的民间文学-乐府,到六朝以后,文人却个个都好拟古乐府,于是乐府便发生合流的现象;又如元朝的民间文学-曲,到明清以后,文人却个个都好作传奇,于是曲便发生合流的现象。汤显祖的作品,是这种合流中最成功的,值得我们特别欣赏。
5、陈彭年等:《大宋重修广韵》
文字学在中国古代叫“小学”,因为读经书要先识字,所以叫“小学”。“小学”分两大类:一类是字义,一类是字用(字和辞的联缀用法)。字义中有一个附庸,就是“音韵”。在传统中,“小学”是“经学”的附庸,“音韵学”是“小学”的附庸。中国字典有三类编法,从意义上分类的,有“尔雅”、“方言”、“释名”;从字形上分类的,有《说文》、《玉篇》;从读音上分类的,有《切韵》、《集韵》、《广韵》。
《广韵》原为隋朝陆法言所著,宋朝陈彭年、丘雍等花了五年工夫重修的,全名叫《大宋重修广韵》,它是世界上最早也最完整的一部“声音的书”。
《广韵》共五卷,分二○六部,收了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个字。它把每个字都先说明意义,再注上声音,然后把许多同音字,排成一组,放在后面。它收的字,超过《说文》、《字林》、《玉篇》等书,所以它是宋朝以来的最通用的一部字典(后来的《康熙字典》收了四万七千零三十五字,字更多了)。
《广韵》的另一价值在它保存了魏晋以来的许多古音,在对中文溯源寻根上,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