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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椽子

发布时间:2020-07-20 08:13 来源: 抚州日报
  

门吱扭一声,爷裹着一阵寒气回来了,桌上的煤油灯被风扫趴下,少顷,又直挺挺地重新站稳。他和奶忽闪着眼睛看着爷。爷说,大夫说了,明儿必须去卫生所打针,再耽误,可就来不及了。奶焦急地问,得多少钱?爷说,五十。说完,爷开始翻箱倒柜,这儿找找,那儿翻翻,连奶的鞋样夹也不放过,可寻遍所有的地方,也没找到一分钱。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再也没有力气生出钱来。

他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弟弟,又扭头看看蹲在箱子旁满脸沮丧的爷爷。自从爹死后,娘就不知去向,留下他跟年幼的弟弟,跟着爷奶生活。

奶摸着弟弟的脸,说,就不能想想办法,再去借点?他知道奶是说给爷听,可去谁家借呢?爹生了一场大病,命没保住,还把家里花了个底朝天,亲戚邻居借遍,还问谁借?谁又敢借?

他看着年过七旬的爷奶,还有躺在床上的弟弟,心想既然爹娘都不在,只能自己往上顶,毕竟已经14岁了。

爷,奶,我去找钱。说着,他箭一般地冲出去。

他想到了超叔,他帮他放过羊。但转念又想,超叔家上个月才娶的儿媳妇,万一拒绝他呢?

他想到了吴婶,有一次她家的小妞摔倒在沟渠旁,是他扶回来的。可吴婶的男人动手术,还住着院呢。

可上哪里找五十元呢?他转一圈又回来了。一阵寒风吹来,他把空筒袄裹了裹,仰头看看天,天上的星星正眨着眼,他长吁了一口气。

他站在一棵树旁小解起来。他能听到喷出去的液体撞到树上时所发出的“嗞嗞”声。他经常跟小伙伴比看谁喷得高,每次他都笑。可这次,他怎么也笑不起来。

看着眼前碗口粗的树,他心里有了亮光。

这棵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在他家菜地旁,如今已经足足两人高,盖房子做下搭椽子足够了。他也知道,国家封山育林,不允许把木材运下山,但救弟弟的命要紧。

他悄悄地溜回家拿上斧头,他想连夜把椽子扛下山,没有人会知道。只要把椽子卖了,弟弟看病的钱就有了。

随着一斧一斧的扬起,寒风被撕成一绺一绺的,很快他全身也热乎起来。看着树快要倒时,他抬起脚用力一蹬,“咔嚓”一声,他悬着的心也落下了。

他知道下搭椽子的尺寸是六扎半,他伸出拇指和中指,来回扎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开始截稍,然后把细枝末节来回一削一刮,扛上肩,向集市方向奔去。

“谁?站住。”他走到半道,被一个声音喝住,一道亮光打在脸上。

“国家不让砍伐木材,你不知道吗?”拿着手电筒的人训斥道。

“我知道,这是我爹种的。”他理直气壮地说,他想是爹种的,就与国家无关了。

“谁种的也不行,小小年纪还知道顶嘴了。”说着,另外一个人就要来夺。

他后退了一步,把椽子快速放下来竖在面前,说:“这是俺自己地里栽的,你们凭什么管?”

那两人看他是个小孩,也不跟他废话,上来就要抢。他急了,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勇气,张嘴喊道:“我弟弟发高烧,快要死了,再不换钱看病,就没命了。”说完就哇地哭起来。那一刻,他心里不知道攒了多少委屈,哭得山河呜咽,风也呜咽。爹死娘走,他也没有这么哭过。

那两人一听,慌了神,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夜色浓稠,像黑色的大染缸,山沟里的风像刀子似的,割到脸上,生疼。

“你说的都是真的?”拿手电筒的人问。

“骗你是小狗。”他坚定地说着,声音很重,落到地上都能砸出个坑。

那人走过来说:“我看看椽子。”他觉得并无恶意,遂把椽子递到那人手里。

那人拿着电筒把椽子上上下下看个遍,又伸手扎了扎,说:“这椽子我要了,你想卖多少钱?”

“我不知道,反正我弟弟看病要五十元钱。”

拿手电筒的人从口袋掏出五十元钱,递给他。他半信半疑地接过,数了数,钱正好,可以买弟弟所需要的退烧药了。

“够吗?”那人问道。

“够,够。”他破涕为笑,连声应道。又扭头看看他的椽子,不,已经卖掉的椽子,拔腿就往回跑。

黄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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