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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树上的灯光

发布时间:2020-06-08 07:49 来源: 抚州日报
  

刚下夜班,男人就接到养老院的电话,说他妈不见了,夜里趁人不注意走的。

他立马骑上摩托车四处寻找,养老院周边,县城南面的公园,老人们喜欢聚集的广场……几个地方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妈的影子。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筋疲力尽才无可奈何地回家,一进门就冲着女人吼起来:“都是你的主意,非要把妈送养老院去,这下好了,妈不见了,你说怎么办?”

女人一脸的委屈,“那不是没办法吗?谁让咱碰上拆迁呢?要房子没房子,租这么一间平房,做饭吃饭睡觉,咱一家三口都拉着帘子挤,哪里还有妈住的地方?再说儿子今年就要高考,在这个节骨眼,妈一天到晚翻来覆去地唠叨,儿子怎么看书呢?再说这也是暂时的,等拿到房子就把她接回来,谁知道她会走。”

“都十多个小时了,妈还不知道有没有喝上一口水。”男人蹲在地上,难受得揪着自己的头发。女人说的是事实,也有道理,可是妈丢了他感觉自己的心也丢了,空落落的,眼泪大个大个地往下掉。自己虽然不是独子,可是大哥残疾,二哥做生意亏空了家当,举家出去打工了,就自己在家,不找到妈怎么向家里人交代呢?

“你别急啊,妈不会出事,咱等会接着去找。”女人看见男人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找?上哪找去?四处都找遍了,她还能走到天外去啊?”

“可是就咱两个人找了这边看不到那边,精力也有限,咱还是得想想办法,要么找几个亲戚一起来帮忙。”女人说。

“爸,快来看。”男人的儿子蹦过来,手里扬着手机,满脸兴奋,“我把奶奶走丢的消息发了朋友圈,请同学好友帮忙转发,现在有两个同学的好友发了截图,一个说是城东高架桥下有个老人,岁数和奶奶差不多。另一个说在城西化工厂门口也有一个老婆婆在那里走来走去……”

男人等不及儿子说完,抓起摩托车钥匙就跑出了门。

凌晨一点的时候,男人到了城东高架桥下,在离桥两百米的地方果然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短发,一身大红色的秋衣,一看就是城里人,不是妈。

这时,女人也打来电话,说这边的老人也不是妈,刚刚已经被她女儿接走了。

男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像孩子似的哭起来。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个夜晚,无论他是在外面疯野,还是在学校下晚自习回来,妈一定会在门口的柿子树上挂一盏马灯等着他。妈说他胆子小怕黑,有一盏灯挂着,他就不会害怕。男人越想越觉得愧对妈,可是妈到底去哪了呢?县城这么大,天地这么宽,他上哪找妈去?尤其是妈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想到这里,他难受得不行,泪水再次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自从妈患上这个病,她已经很少外出,搬到县城来以后更是深居简出,因为她每次出去都会找不着回来的路。不迷糊的时候,她总说老家好,不会迷路。

妈会不会回老家呢?男人突然眼前一亮,老家距县城也就七八十里的路程,妈年轻的时候经常挑菜到县城里来卖,她总说那条路都刻在脑子里了。男人迅速起身,骑上摩托直奔老家的方向。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幕像巨大的黑绸缎无边无际地铺张着。一束亮光如同夜空里最亮的星穿破重重黑幕,远远地,他看见柿子树高高的身影,看到柿子树上一团亮闪闪的光芒……

饶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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