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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扫墓的人

发布时间:2020-04-27 07:59 来源: 抚州日报
  

我小的时候,村外一座废弃的窑洞里来了一个外乡人。他靠捡垃圾为生。农忙时节,也经常帮村里人干活。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姓什么。由于他极黑,孩子们则干脆喊他黑伯伯。

黑伯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见到他的亲友,但是,每年清明节那天,他都会买上香蜡纸炮去扫墓。人们看到他对着一块无字碑烧纸。这节位于墓地外边的无字碑,不知他什么时候埋上的。他的这个举动,谁都觉得奇怪。

那年,清明节回乡给祖父扫墓,见前方有一驼背老人踽踽而行,后身儿极像黑伯伯。待到跟前,果然是他。我停下车,执意要捎他一脚。他拗不过,冲我笑笑,上了车。

我敢说,他冲我的那一笑,是我从未见过的,真可谓比哭还难看:上下嘴唇缓缓地打开,脸上的皱纹缓缓地挤拢。黑伯伯,您就是这样笑的吗?

车上无话,很快到达墓地。

我烧完纸回来,黑伯伯还在那块无字碑前。他把纸钱一张一张折得四四方方,并且还要捋平整,然后才慢慢放入火中。他的脸被火光映红了,好看了许多——脸平常是炭黑色。

终于烧完回到车上,我忍不住问:“您在给谁烧纸呀?”

“给我自己呀。”他迟疑了一会儿,答道,说完还冲我一笑。我别过脸去,我怕看他的笑脸,也怕他看到我的脸,因为我想笑,天下居然有这等怪事,自己给自己烧纸!我忍住笑问:“为什么呀?”黑伯伯声音凄楚地说:“活一年,就给自己烧一回,烧着,存在那边,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烧咧……”

听罢,我想哭:偌大天下,造化何以让一个人如此孤苦伶仃?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好些日子,我的心情都不能平静。

之后不久,传来一个令人十分意外的消息,黑伯伯被警察带走了。那一刻,我们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逃犯。

陈佳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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