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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苑

发布时间:2018-09-10 08:18 来源: 抚州日报
  

命与生命的呼应

(组诗)

段新强

木器

这些木头都还活着,斧劈刀凿

只是令它们的身板变得更加硬朗

窗外秋阳千丈,清风万里

依然推动它们的年轮做静修般的回转

它们忍住断流的潮水,用那些

合口的卯榫,相互楔入的力量

搭起了生存更为稳固的结构

在我的抚摸下,它们的木纹

有着隐秘的蠕动,我知道

那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

热切呼应

 

石头

不要再把它比喻成苍鹰,雄狮

或者某个伟人了

它就是它,一块石头

不错,它长有和翅膀一样逼真的翅膀

但它的翅膀是用来承接风雨的

它长有仿佛人一样的头颅

但它只思考,从来不言语

没有任何高大、圣洁、形象的命名

比石头,更让它有尊严

 

怒江

到了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候

无数惊慌的浪花拥挤在

高黎贡山脚下,命运狭长弯曲的手势

扼住它的咽喉

逼迫它,喊出心底的

沉默

 

深山残雪

因为一次不得已的前行,我遇到了你们

这些文学里最有硬度的言辞,此时

裸露成了现实的骨头

你们可以继续雕琢月光、北风,觅食者的踪迹

可以勾画残局中的残局,用不规则的曲线

形容一些力量无声的进与退

可以在时光的反手之间,世界隐藏的背面

把一段路途,铺向末路才有的洁净

 

蚯蚓

天已黑了,外面秋风不停

能清晰听见落叶在地上磕碰的疼痛,也不知

那条拖着伤口的蚯蚓,此刻在何处安身

从清晨到现在,我心里一直蜷曲着

那个被锄成两截的小生命

我为了一点口粮,却让它几乎丧命

真是罪过。天已黑了

而一天远没有结束,我还要一点点接住

不停刮进我身体里的秋风

 

半截砖

在一堵墙壁里

找到了来自生存的压力

——沉重,憋屈,从此再不能翻身

只能用一个姿势:蜷缩

把身体一缩再缩,直到缩成

皮包骨头

喘不过来的一口气

也只能咽回喉咙,沉回泥沙混杂的内心

但这个夹缝间的位置,也是

来之不易,委身于其中

必须割舍自己的骨肉——那最重要的部分

抱着半截棱角的主张

已作了生活的殉葬品

 

人物雕塑

它正活在一个痛苦的瞬间

——与雕刻它的那柄锐利的心

背道而驰

它想收回它的面颊,皱纹,脊背

收回手指伸出的方向……它极力要

回到石头里去,回到

一团乱麻的思想

——在我们要厘清的世界里,它只想留下

灵魂突起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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