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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6-11 08:39 来源: 抚州日报
  

感觉有人在背后长久注视自己时,她正在超市购物。转过身看,一双目光如受惊的小鹿,飞快缩到货架拐角处的后面。是个穿一身红色运动装的男孩,顶多有十一二岁吧。

她笑了笑,转身拿起两瓶酱油,放进购物筐里。下意识再回头,男孩又迅即缩回货架后了。嗨,这孩子,和我玩捉迷藏呢。采购齐了,付了款,出了超市。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在街道上走。

路边停着一辆车,她瞥了一眼车镜,却无意间瞥到了那身红色运动装,那男孩居然跟在自己身后,就在不远处。她猛一回头,男孩反应很快,闪身躲在一个行人后面。行人很胖,完全将男孩遮住了。

她有点紧张起来。这孩子,跟着我,想干啥?但随即又释然了,那么瘦小的男孩,有啥可怕的呢?她注意到男孩空着手,在超市没买任何东西。大概是没钱吧,又饿坏了,想和我要点吃的东西。

这时,遮住男孩的胖子转身去花圃前接电话,男孩显露在她面前,窘迫地站在那里,低头盯着路面看,搓着手,很不安地。

嗨,小伙子,过来。她喊。

男孩听到喊声,抬起头来,犹豫了片刻后,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快步向她走来。

一直走到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住。

还没等她说话,男孩先开口了,喊了一声“阿姨”,接着却又停顿住了,似乎嘴里塞满了很多话,如一团乱麻,不知先让哪一句涌出来。一张小脸涨得,像九月里熟透的红苹果。

她没说话,微笑着等他。

阿姨,您长得太像我妈妈了。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气,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飞快地抛出了这句话。

是么?对男孩的话,她很诧异。哪里像呢?便又问。

眼睛、嘴巴、鼻子,连发型都像。她的额头上,也有一颗痦子,不过比您的要大,更靠近头顶一些。男孩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着。

真的么?她问。虽然这样问,但她是相信的,从男孩清澈如泉水的眼里,确定了另一个似乎和自己孪生的人,是存在的。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她想这孩子可能很久未见到他妈妈了,他妈妈去哪里了呢?也许与他爸爸离婚后去了很远的地方,也许,也许去世了……想到后面的这个可能的原因,她瞬间难过起来,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此刻,面前的男孩,脸比先前更红了,犹疑地望了她一眼,又飞速转到别处,很难为情的样子。她知道,男孩一定有什么请求,也许想要吃的东西,也许想要一点钱。无论怎样,她都会帮的,便鼓励说,没事的,孩子,说吧。

我,我能……我能喊您一声妈妈吗?孩子终于开口了,却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后,紧紧咬着嘴唇,眼里有泪光在闪。

她的眼里立刻就起了雾,忙不迭地说,当然行啊,孩子。

他轻轻地喊了:妈妈——

他只喊了一声。但她却应了三声:哎,哎,哎……

不仅这样,她大跨步上前去,蹲下身来,吻他的额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男孩不知道,她失去儿子时,儿子也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十二岁。

曹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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