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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腥味的童年

发布时间:2018-06-04 08:21 来源: 抚州日报
  

农历四月,正是响南风的时节。南风吹来,人一身都软绵绵的,正应了那句俗话:二四八月天,行路要人牵。

村庄下首有座小二型水库,每当这个时节,风和日丽水暖,水库的鱼觅食最旺盛。由于村庄离水库只有四五十米,有的鱼会顺着村前屋后的排水沟游到大门口,如果锅能与水沟相连,鱼游到锅里也绝对不是一句调侃的笑话。

春上天气多变,有时突然下一场特别大的暴雨,小溪小沟里浑浊的黄汤水冲到水库里,水库的鱼会逆流往上蹿,有的水退得快的田里,到处是来不及逃走翻着白肚的鱼。

小时候,每当这时,村里人会全部出动,徒手也能抓到好几斤鱼。没带装鱼的篓,有的人就把柳条一端拧扭成一个大结,另一端从鱼鳃下穿进,鱼嘴里穿出,这样一条一条依次穿成一串。有的人抓的鱼委实多,就会脱下外裤,扎紧两裤腿口,把鱼装进去。那时水库归大队管,往往这个时候大队干部会来巡查,见到大人在水库的范围内捉鱼,轻则训斥,重则罚扣工分。小孩不会怕这些,大队干部见了顶多哇几句,不会太管我们。

由于鱼的关系,水库上游周围的浅水区是我童年的主要活动场所。

春夏日长。下午放学后,我和三个要好的伙伴一放下书包,就各自拿着渔网、鱼篓、搪瓷面盆、锄头、粪箕等工具,到小溪入库口集中,然后分头去找有鱼的地方。我们会特别留意荒地里水牛打滚留下的泥坑。这些坑里常有些游进游出的小鱼,只要迅速把缺口用一小块泥封住,就可“瓮中捉鱼”了。鱼也喜欢藏在水沟里的死水窟窿里,鱼多时还能看到鱼浪。

我们村基本是缓坡梯田,上下丘落差都有半米以上,上丘下水的缺口处,由于水落差产生的冲击力,会把下丘入水处冲出一个小水潭,我们叫“窟窿”,鱼最喜欢藏在这里。先封住上丘田的缺口,迅速用泥巴围起一道围堰,把窟窿围住,然后用面盆把水舀干,一般四五分钟就可舀干一个窟窿。如果运气好,一个窟窿里会有八九十条大小不等的鱼,当然也有落空的时候。

日头落山时,我们大多时候可捉到二三斤鱼。为了体现公平,我们就地用拈阄来分配。阄是用粗细一致、颜色一致的草梗,分成长短不一的四截做成的。鱼也分成相等的四堆,不但数量上有差异,鱼的好坏也有差别。等拈完阄了,四只小手同时凑到一起,一一比较阄的长短后,各自把劳动果实拿回家。当捉到的鱼又少又小时,我们就干脆不分,归给出力多的人。我们不管怎么分鱼,都会记得这次分鱼少的人,等下次捉鱼时再补上,绝不会赖皮。

其实,鱼最多的地方是村后的小溪里。由于山上植被好,小溪两岸水草、水杨柳、小山竹等植物茂盛,这种环境是鲫鱼、鲶鱼,还有土话唤叫秤星鱼、滩梢鱼等最喜欢的家。

小溪里捉鱼,先在下游安装好大蔸网,再到上游四五十米可以分流溪水的地方,把灌木柴、小山竹扔到小溪里做围堰的基脚。柴竹堆满小溪后,用锄头挖很多又厚又大的草皮,扔到柴竹上,这样就能把柴竹压实,然后在围堰挡水面用比较软的泥土塞实,使围堰不漏水。光靠围堰堵水还不成,我们还要疏导分流溪水,不分流的话,围堰最终会漫堤。堵疏好溪水后,我们就从上游往下,一段一段地捉鱼。鱼藏在大小不一的水潭里,我们要先把水潭舀干。这时最辛苦,由于小溪两岸植物好,河床又窄,很碍手磕脚,工具也不好施展开,时常还要注意毒蛇袭扰。舀干水后,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藏鱼的地方,鲶鱼和秤星鱼、泥蛇都喜欢藏在水杨柳须根下的泥里。我们掀起须根,一点一点地摸找。如果捉到一只秤星鱼,一定有第二只,它们是成双成对的。有时也会捉到甲鱼,那时的甲鱼还是下等鱼,我们都不愿要。泥蛇更是经常碰到,我们不会怕,也不会捉它,那个时候不作兴吃蛇。在溪里总能捉到一些鲤、草、鲢、鳙,每当这时我们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因为“四大家鱼”才是上等鱼,其他都称之为杂鱼。我们就这样在小溪里摸爬,最后到安装蔸网处上岸,大家身上都没有半根干纱,当然收获也不少,一般都在十来斤左右。这么多鱼自然要拿回家里用秤来分,如果离吃饭还有点时间,母亲就会煎一碗鱼下饭。

如今,水库承包给了私人,鱼多了,却不好吃。村里人也都出去了,即使在家也不会去捉鱼。小孩更不会去,因为家庭作业重,又都是宝贝疙瘩,家人不会让他们接触大自然,特别是危险的水。

童年的鱼腥味熏染了我的身体,我仿佛变成了一条鱼,在家乡的溪水里快乐地游来游去。

李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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